解放军司令部，李茂山见赵文东走进来了，连忙起身敬礼问好！
“茂山来了，坐，坐！”
赵文东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自己也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打量了一下李茂山，这位在黑风隘血战中扛住日军三个师团猛攻的悍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虽然换了干净的军装，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沉重的郁色，却清晰可见。
那是经历惨烈大战，目睹无数战友牺牲后留下的烙印。
“茂山啊，你们第三纵队在黑风隘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我们解放军的威风，更打出了华夏军人的骨气！”
赵文东率先开口，语气诚挚而充满力量！
“面对谷寿夫最精锐的三个师团，你们八万将士寸土不让，死战不退，牢牢钉死了敌军主力，为我们整个豫中战役的战略展开，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这份功劳全军铭记，我赵文东也记在心里！”
李茂山听到老总的肯定，胸膛微微挺起，但眼神里的沉重并未减轻多少。
然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的说道！
“老总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战士们用命换来的！”
李茂山的话里没有居功，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痛惜！
赵文东点点头，看出李茂山有心事，便直接问道！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部队休整补充还顺利吗？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李茂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军装的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却已有些磨损的文件。
双手捧着站起身，郑重地放到赵文东面前的桌面上。
“老总，这是黑风隘战役的详细战后总结，以及人员伤亡统计和牺牲将士的名单！”
李茂山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样！
赵文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纸张似乎还带着李茂山怀里的体温，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烫手！
缓缓打开后，目光就扫过那些用钢笔工整书写，却仿佛浸透着血与火的文字。
总结部分，赵文东快速浏览，战术得失经验教训，条理清晰。
但当翻到后面的附录，那长长密密麻麻的阵亡名单，以及旁边触目惊心的伤亡统计数字时，赵文东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凝固了！
八万余人，伤亡过半。
阵亡：两万一千四百二十七人。
重伤致残：约一万五千人。
轻伤：不计其数。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一个曾与他赵文东一样，怀揣着驱逐日寇保家卫国信念的热血青年。
他们不是游戏里可以重置的NPC，不是系统里那些阵亡后火种回归斯坦星，付出些兑换点就能重新召唤的单位！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父母的孩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儿女的父亲。
他们来自被改编的晋绥军，来自豫省本地参军的子弟，或许战斗技能和纪律性起初不如解放军的嫡系部队！
但是他们同样是华夏儿女，同样在民族危亡之际，拿起枪走上了最残酷的战场，并且用生命践行了承诺。
心痛，一股尖锐实实在在的疼痛，猝不及防地攥紧了赵文东的心脏。
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名单，看到黑风隘阵地上那血肉横飞的场景，听到战士们最后的怒吼与呻吟。
这种痛，与他得知嫡系部队，哪怕是高级兵种战损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些斯坦星战士的牺牲，更像是一种昂贵资源的损耗，会让他皱眉计算代价，但不会带来这种深入骨髓的。对人命逝去的悲悯与沉重！
赵文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理解李茂山此刻的心情，作为指挥员，亲手将这么多弟兄送上战场，又亲手签下这样一份名单，那种无力与愧疚，恐怕比自己更甚！
即使再心痛，不能让这些改编过来的部队不上战场，这不现实也不公平。
抗战是全民的抗战，军队就是用来打仗的。既然穿上了军装，拿起了枪就要有牺牲的觉悟。
但是牺牲之后呢？活着的人，尤其是那些失去了亲人的家庭，该怎么办？
赵文东重新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沉静，但深处那抹痛色与决断却更加清晰。
轻轻放下名单，看向一直沉默站立，目光紧盯着名单的李茂山！
“茂山坐下说！”
赵文东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份名单很重，每一个名字都是我们的兄弟，都是英雄！”
李茂山默默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赵文东继续说道！
“战争难免牺牲，但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家人再流泪，尤其是这些改编部队的弟兄们，他们信任我们，跟着我们打鬼子，我们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更不能寒了那些翘首以盼的父老乡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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