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雨夜探监，铁窗隔恨问初心
上海的梅雨季总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法租界监狱的铁栅栏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监狱围墙内飘出的霉味，在空气里凝成一股压抑的沉闷。沈青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监狱门口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磨出的包浆。
她的身边，顾晏辰穿着深色中山装，手里捏着一张伪造的律师函，眉头紧锁：“监狱长已经被松井一郎的人买通了，里面的看守都是日军的眼线，我们只有半小时时间，看完就得走，不能多做停留。”
沈青梧点头，伞沿微微倾斜，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今天她来见的，是顾晏辰的父亲——顾明远。这位曾经的上海警备区副司令，在上海沦陷后突然倒戈，公开投靠日军，成了人人唾骂的汉奸，上个月被地下党设计擒获，关押在这座由日军控制的监狱里。
“我知道。”沈青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雨水的凉意，“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叔叔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当年北伐的时候，他也是提着脑袋上阵的。”
顾晏辰的喉结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我也想知道。自从他投靠日军，我和他就断了联系，直到他被抓，我都没见过他一面。”
两人走到监狱门口，顾晏辰递上律师函，看守接过翻了翻，又上下打量了沈青梧一番，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顾律师，这位是？”
“我的助理，帮我记录案情的。”顾晏辰语气平静，指尖悄悄将一叠银元塞进看守手里，“麻烦通融一下，里面的犯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看守掂了掂手里的银元，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侧身让开了门：“进去吧，记住，半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里面的规矩你们懂，不该说的别乱说，不该问的别乱问。”
沈青梧跟着顾晏辰走进监狱，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走廊两侧的铁窗后，隐约能看到囚犯们麻木的脸，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看守带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囚室，打开铁栅栏上的小窗口，指着里面蜷缩在角落里的老人：“就是他，快点。”
沈青梧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心脏猛地一缩。曾经意气风发的顾明远，如今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身上的囚服又脏又破，沾满了污渍，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几分军人的锐利，只是此刻被一层浑浊的雾气笼罩着，显得格外疲惫。
“爸。”顾晏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伸手想碰铁栅栏，却被冰冷的触感逼退。
顾明远缓缓抬起头，看到顾晏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别过脸，声音干涩：“你还来干什么？我顾明远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我来问你，为什么？”顾晏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当年你教我精忠报国，教我军人的天职是守护家国，可你自己呢？为什么要投靠日军，做汉奸？”
顾明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我做什么，轮不到你管。你现在是地下党的人，我是日军的顾问，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沈青梧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顾叔叔，我是沈青梧。沈家灭门的时候，您帮过我，我一直记着这份情。我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您投靠日军，一定有苦衷。”
听到“沈青梧”三个字，顾明远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青梧？你还活着？”
“托您的福，我活着。”沈青梧点头，指尖划过铁栅栏，“我不仅活着，还在做您当年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守护上海，守护中国人。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选择一条相反的路？”
顾明远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咳嗽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苦衷？我能有什么苦衷？贪生怕死，贪图富贵，够不够？”
“不够。”沈青梧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当年沈家被灭门，是您冒着风险给我递了消息，让我得以脱身；日军攻占上海的时候，是您偷偷放走了三百多名国军伤员；就算您投靠日军后，也多次暗中给地下党传递情报，这些，我们都知道。”
顾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您知道。”沈青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到窗口，“这是上个月您通过监狱看守递出去的情报，上面写着日军物资库的位置，还有松井一郎要清剿地下党据点的计划。若不是您的情报，我们至少会损失二十名兄弟，还有整个上海的地下联络网都会被摧毁。”
顾明远盯着那张纸条，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泪光，他伸出枯瘦的手，却在快要碰到纸条的时候缩了回去，声音哽咽：“别再说了……我是汉奸，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卖国贼，这些事，不值得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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