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成虎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一股邪火也冲了上来。
“行！你行！我他妈懒得管你了！”他狠狠地把烟头摔在地上，用鞋尖碾得粉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接着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噔噔噔地冲下楼去。
程度像没听见一样，身体再次伏低，目光死死的过滤着每一个经过阴井的人。
天，彻底黑透了。路灯次第亮起，在水泥地上投下一个个昏黄模糊的光晕。
楼下走动的人影愈发稀疏，晚风带着凉意掠过楼顶，吹得程度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肩膀和脖颈早已僵硬酸痛，却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又从楼梯口传来。常成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顶楼，手里多了一个杯子。他闷声不响地走到程度旁边，把水杯往他脚边一放。
“给！喝点！”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点别扭。
程度这才从那个凝固的姿势里抽离出来。他看了一眼常成虎，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杯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冰凉的水滑过干得冒烟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畅。
常成虎也挨着他蹲了下来，没再拿望远镜，只是用肉眼百无聊赖地望着下方昏沉沉的校园。楼顶一时只剩下风声和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到了十一点。教学楼最后一盏教室的灯熄灭了，校园主干道上只有几个稀疏的人影，只有路灯投下寂寞的光圈。晚自习结束的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返回宿舍，整个校园陷入一种空旷的宁静。
“走吧，表哥，”常成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发酸的眼睛，“今天又白喂蚊子了，我看……”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拿着望远镜一直像块石头般的程度，身体骤然绷紧！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每一个关节都锁死了。
常成虎甚至能听到他吸气时牙齿摩擦的细微声响。
“成虎！”程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钢丝一样锐利颤抖，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兴奋和紧张，“快看！路灯底下，靠左边花坛！穿灰色夹克那个！”
常成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吓了一跳，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站在那里，似乎是在抽烟，或者只是发呆。他面朝着那个阴井盖的方向，偶尔，非常不经意地，目光会飞快地扫过那个黑魆魆的井口位置。一次，两次……
“怎……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常成虎的声音也发紧了，虽然之前有过太多次空欢喜，但表哥这种濒临爆发的状态还是让他感到了异样。
难道这次真要撞大运了吗？
“他！他在最初的排查名单里！”程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调，语速飞快，“他叫麻……麻什么来着，对，麻平！就住离这里不远！当初排查他，他爹赌咒发誓，说他案发那晚在家睡觉，一步都没出门！而且他邻居也证明他没有出门，因为他们院子十点就锁门了。他父亲是退伍的军官，现在又是一个国企——好像中福外贸的小领导，所以专案组就把他的嫌疑排除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点，他来这里干什么？祁秘书说的没错，他回来了！他回来看！这就是重返现场！”程度越说越快，眼睛死死锁着下方那个身影，瞳孔里燃着近乎疯狂的光。
望远镜里，那个叫麻平的男人似乎觉得有点冷，裹了裹夹克，又朝阴井的方向瞥了一眼。
常成虎也瞬间被点燃了！之前所有的怀疑和疲惫一扫而空，热血“嗡”地冲上头顶。“哥！那……那怎么办？”
他声音都劈了，这...这太他妈刺激了！
“你！”程度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下去！装作路过的学生，或者随便什么人，靠近他，盯住他！别让他跑了！等你盯住他我再下去，咱们直接把他捂住。”
“嗯！”常成虎像上了发条，猛地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朝楼梯口冲去。
程度的心跳得像擂鼓，他重新伏下，紧紧盯着麻平的身影。
常成虎冲出教学楼，脚步放缓，假装随意地朝路灯方向溜达过去。
路灯下，麻平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朝常成虎这边看了一眼，但没太在意，又把目光投向别处。
程度屏住呼吸，看到常成虎已经接近到麻平身后七八米的位置站定，恰好卡在麻平和通往校外大路的方向之间。
程度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豹子，猛地弹身而起，往楼梯口狂奔。他冲出一楼门洞，夜风扑面而来，他毫不停顿，朝着路灯的方向发足狂奔！
然而，变故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发生了！
就在程度冲出楼门的刹那，就看到麻平一把推开挡在他侧前方的常成虎，正在朝着校外大路的方向狂奔！
常成虎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嘴里惊怒地骂了一声：“我操！”赶忙扭头追去！
“站住！”程度目眦欲裂，胸腔里炸开一声怒吼！积压了一个月的焦灼、渴望、不被理解的憋闷，在这一瞬间化作了狂暴的力量，从他脚底轰然爆发！他身体像炮弹般弹射出去，瞬间超过了常成虎！速度之快，带起的风几乎把常成虎刮了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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