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的抽气声。显然她的挣扎牵动了他背上的伤口。他护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贲张,如同烧红的铁钳,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箍得更紧,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别动……”他破碎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虚弱,却又异常固执,“……石头……不稳……”
头顶上方,岩石挤压、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死神的镰刀在头顶缓缓拖动,印证着他的话。云知微绝望地停止了徒劳的挣扎,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对抗那灭顶的恐惧和屈辱。她被迫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感受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紊乱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沉重地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那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此刻却带着死亡气息的冷冽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片刻,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外面混乱的呼救声、哭喊声、挖掘声似乎渐渐远去,只剩下这片狭小空间里沉重的呼吸和岩石偶尔滚落的闷响。压在身上的重量似乎减轻了一些,沈砚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那铁箍般的手臂也似乎失去了部分力量。
云知微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向侧面一滚!动作牵扯到脚踝的伤口,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不管不顾,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禁锢和那浓稠的血腥!
“唔!”一声闷哼响起,是沈砚被她突然的动作带倒,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旁边的碎石堆上。
云知微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剧烈地喘息着,像一条脱水的鱼。她惊恐地抬起眼,借着矿洞深处不知何处透来的、极其微弱的一丝天光(或许是塌方造成的缝隙),看向那个倒在碎石中的身影。
沈砚侧躺在冰冷的岩石和泥泞里,一动不动。他背上那件深色的粗布囚衣,此刻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大片大片湿透的、近乎黑色的深渍,那深渍还在以一种缓慢而绝望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绺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的额发黏在苍白的额角。一只手臂无力地垂落在碎石间,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沾满了泥泞和暗红的血。
他……死了吗?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脑海,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重量。云知微的心脏骤然缩紧,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恨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恐慌淹没。不!他不能死!他凭什么就这样轻易地死掉?!她还没亲手……亲手……
混乱的思绪被脚边一个冰冷的硬物打断。
那是一柄鹤嘴锄,不知是刚才混乱中被撞飞,还是从哪个死去的矿工手中脱落。它斜插在冰冷的泥泞和碎石之间,锄刃沾满了新鲜的泥浆和暗红色的血块,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幽暗的光。锄柄是粗糙的硬木,大半截也被泥污覆盖。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想抓住一点什么来对抗这无边的恐惧和混乱,云知微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沾满泥泞血污的锄柄。入手沉重,木柄粗糙的纹理硌着她满是伤口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想借力站起来,脚踝的剧痛却让她再次跌坐在地。锄柄随着她跌倒的动作,在泥泞中拖出一道痕迹,覆盖其上的泥污被蹭掉了一小块。
就在那被蹭掉泥污、露出木柄原本颜色的地方,一道深深的刻痕,清晰地映入她因惊惧而放大的瞳孔!
那刻痕很深,带着一种仓促又用力的痕迹,深深地嵌入了坚硬的木质纹理。刻的是一个字。
一个她死也忘不掉、恨入骨髓的字——
“砚”。
沈砚的砚!
那字的一角,还沾染着一抹尚未干涸的、刺目惊心的暗红!
是血!是刚刚染上去的,属于沈砚的血!
轰隆——!
仿佛又一块无形的巨石狠狠砸在云知微的心口!她握着锄柄的手猛地一抖,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险些脱手!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比矿洞最深处的寒气更刺骨!
这把沾满血污、沉重冰冷的鹤嘴锄……是沈砚的?!是他刚才扑进来时……掉落的?!他背上那恐怖的伤……是替她挡巨石时……被这锄柄……或者飞溅的锄刃……?
这个认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击溃了她摇摇欲坠的心防!她死死盯着木柄上那个染血的“砚”字,像盯着一条吐信的毒蛇,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灭顶的、几乎将她撕裂的痛楚排山倒海般袭来!为什么偏偏是它?!为什么是这把刻着他名字、沾着他鲜血的凶器,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呃……”一声极其微弱、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痛苦呻吟,突然打破了死寂。
云知微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沈砚倒下的方向。
阴影里,那个原本一动不动、如同死去的身影,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肘刚离开地面不足一寸,整个身体便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掼回地面!
“噗!”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从他紧咬的牙关中喷涌而出!浓稠的血沫溅落在冰冷的碎石上,在微弱的光线下,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不祥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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