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略一迟疑,道:“我没那么说,我想说的是如果像我这样杀人无数、满手血腥的人都还活着,那么像他那样内仁外义、与人为善的人又凭什么要死?”
慕容熙闻言顿住,转而低低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像你这样,你想说的是像我这样的吧。”
片刻后,他敛了笑,手抚上她的脸,凝眸看她良久,轻飘飘地道:“原来在你心目中,我是那该死之人,好啊,真好......”
“不是,我——”
沉鱼拉下慕容熙的手正欲解释,眼睛无意瞧见他浓密的乌发中竟藏着一根白色,不觉一愣。
沉鱼手指还没碰到那根白发,慕容熙就站起身,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走得头也不回。
甚至连坐榻上的银狐裘也不要了。
很明显,他生气了。
沉鱼没去追,只让宫人将狐裘给他送去,然后静静坐在床上。
其实,慕容熙生气也好,这样他就不会再来找她。
于大家都好。
*
“咱们走吧。”
出门前,沉鱼对着镜子照了照,脖颈上仍裹着细布。
罗太医医治了大半个月,伤口终于不再那么疼。
外面的天气渐好,沉鱼想去院子走走。
宫人怕她受寒,将她里三层外三层,包粽子似地包了个严实,这才敢陪着她出门。
瞧见案几上的食盒,沉鱼停下脚步,这些米糕素果都是潘贞儿带来的。
“淑妃待您真好,”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由衷叹道:“您养伤的这段日子,淑妃是最常来探望您的人。”
沉鱼望着食盒没说话。
宫人说得不错。
潘贞儿隔三岔五就会来看她。
每回来时,不管是吃的、喝的、用的,还是玩的,总会带上一两样,也坐不了多长时间,闲聊的内容更是简单,不是问问她的伤势,就是说说近来听到的趣事,类似第一次来探望她时,所说的那些私密话,再也没提过。
同样,也没提过萧越。
沉鱼完全有理由相信,萧越已经忘记宫里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皇帝嘛,一时兴起,有个什么念头也都不稀奇。
两三天过后,转头将心血来潮的念头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更是常有的。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沉鱼又看一眼食盒。
她并不怎么爱吃甜食,但到底是淑妃赏赐,假如一口不尝,直接交给宫人寺人,叫人知道了不好,因而每次她只象征性地尝一点,剩下的都叫宫人们分了。
“将这食盒带上吧,待走累了,咱们分着吃。”
“好!”
宫人笑着点头。
沉鱼不像宫人那样高兴。
她并不想在宫里待着,也不想让潘贞儿常来。
也曾婉转地说过几次,淑妃到底怀有皇嗣,这么来回奔波,没事则罢,万一有事,谁能担当得起那个责任?
当初嗣子的百日宴,她已经有教训了,吃一堑长一智,能避则避,总没坏事。
再来,淑妃有事没事就往东宫跑,实在太引人注目,对谁都不好。
然而,潘贞儿毫不在意。
由着性子,想来就来。
幸而,她住在一个独立的小院,与正殿还离得一定距离。
眼下,她只想伤口早日愈合,尽快离开东宫。
金灿灿的艳阳高照,猛然从屋中走出来,刺目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沉鱼以手遮阳,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敢放下手。
这么放眼瞧过去,不论是楼台殿阁,还是假山奇石,都跟会发光似的,水润晶亮,也唯有背阴的地方还能瞧见一丁点儿白雪。
宫人扶着沉鱼边走边叹:“这天啊当真是暖和起来了,您这么出来走走也好。”
沉鱼也这么觉得。
东宫占地不小,宫殿修得气势宏伟、壮丽极目,尤其是主殿,丝毫不逊色皇帝的式乾殿。
听说还是当年文惠太子命人翻新扩建的。
文惠太子性喜奢华,建游墙、修花园,一样不落,甚至超过了太子应有的建制。
后来,武帝意外得知,自然震怒,将监作下狱,痛斥太子。
从前,她跟着慕容熙来过东宫,但并不频繁。
那时,她心里虽不喜,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再看这雕饰绮丽的宫殿,是真真切切多了些感慨。
太子与皇帝,瞧着只有一步的距离,可有的人就这小小的一步,偏生到死也没机会迈出去。
比如,文惠太子。
“女郎,您瞧这花田里都长出新绿了呢,再要不了多久那边的桃花也该开了。”
宫人兴奋道。
桃花?
沉鱼望着泥土中冒出的绿芽儿,又看向宫人所指的桃树,不觉微微出神。
乌园的后院也有几株桃树,比这里的高,也比这里的壮,每逢花期,粉粉嫩嫩地开了一树的花,甜腻腻的香气里隐约能闻到桃子的香甜。
去年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沉鱼皱眉,正在乌园禁足。
离开乌园的时候,花田里的乌园花也只有零星的蓝紫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