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笑两声:“萧夫人太过客气了,既是给了萧大人,便是萧家的人,寻常看待便是,何须如此破费?”
“那怎么行?”沈长乐正色道,“她们代表的是杨大人的脸面,在萧家过得如何,外人看了,便是杨大人赠人之意是否被珍视。若怠慢了,岂不让人误会杨大人所赠非宝?萧家再难,也不能损了杨大人的体面啊。”
这时,与杨夫人素来不睦的监察御史王彰的夫人适时插话,语调不高却清晰:“哟,杨夫人,这倒是新鲜。赠妾本是雅事,可若让下属家宅为难,加重负担,似乎……有失上峰体恤下情之道啊?萧大人俸禄几何,大家心里有数,这养两位贵妾的花销,怕是……”
她摇摇头,未尽之言引人遐想。
沈长乐与王夫人一唱一和,一个诉苦诉得情真意切、占尽道理。
一个帮腔帮得犀利尖锐、直指要害。
席间不少女眷交换着眼色,看着杨夫人渐渐难看的脸色,心中暗觉畅快。
这等公开算账讨要养妾费用的戏码,还真是头一回见。
杨夫人被架在火上,众目睽睽之下,既不能承认自己赠妾是为了给下属添堵,又不能真让沈长乐把养不起的妾退回来打自己的脸。
沈长乐句句捧着“杨大人的体面”,却字字逼她掏钱。
最终,在沈长乐看似无奈实则步步紧逼,以及王夫人不咸不淡的敲边鼓下,杨夫人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难堪的对话,维持表面和气,只得忍着肉痛,故作大方地表示“不能让萧大人为难”,命人取来五千两银票,算是“补贴”萧家养妾之资。
沈长乐“感激涕零”地收下,又说了好些奉承话。
王夫人则笑着补了一句:“杨夫人果真豪爽,一出手便是五千两,杨家底蕴,令人叹服。”这话听在杨夫人耳中,却如针刺,让她心头一凛,隐隐感到不安——今日这钱给得憋屈,更怕此事传开,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沈长乐携厚礼心满意足地告辞。
她依诺分了一千两给那两位姨娘,二人惊愕之余,终于真心实意地叩谢。
经此一事,她们彻底明白,跟着这位主母,或许比依靠那位笑里藏刀的杨夫人,更有前程。
……
杨府寿宴散后,杨文峰憋了一肚子的火。
席间他几次想拿捏萧彻,却都被对方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甚至反被他以请教公务、感念厚赠等名目,话里话外挤兑得不得不拿出一套珍藏的顶级茶具和茶叶做回礼,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回到书房,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立刻召集心腹幕僚,拍着桌子怒道:“萧彻此子,嚣张太甚!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几位幕僚面面相觑,其中一位资历最老的沉吟片刻,劝道:“东翁息怒。眼下并非动手良机。新任按察使江远已在赴任途中,此人背景清晰,与东翁并无旧谊,也非萧彻一系,乃是朝中另一派系推出来的平衡棋子,属中立观望之辈。此时若急于将萧彻打压下去,一则显得东翁气量狭小,不容能吏;二则,没了萧彻在前头顶着、吸引火力,那江远到任后,东翁是打算亲自与他周旋,还是再扶植一人与之相抗?不如暂且忍耐,待江远上任,我等稍加引导,使其与萧彻相争。鹤蚌相争,东翁坐收渔利,岂不更妙?”
另一幕僚也附和:“正是此理。萧彻如今风头正劲,不但捞了公正的名声,又还得了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凶名。此时动他,容易授人以柄。不如借力打力。江远新官上任,必然想树立权威,而萧彻在按察使司经营日深,二者必有摩擦。东翁只需在关键处稍稍倾斜,便可令他们斗将起来。届时,无论谁胜谁负,东翁都可稳坐钓鱼台,必要时出面调停,威信更增。”
杨文峰听着幕僚们冷静的分析,胸中那团邪火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堂堂布政使,亲自下场与一个副使缠斗,确实有失身份,坐观虎斗方为上策。
他冷哼一声:“便让那竖子再得意几日!”
然而,这口气刚顺下去没多久,回到后宅,便从夫人那里得知了寿宴上另一桩糟心事——
“糊涂!蠢妇!”杨文峰气得差点仰倒,指着夫人,手指都在发抖,“我赠他美人,是恩赏,是雅事!他萧彻享用了,反过来还要我替他出养妾的钱?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你竟还真的给了?五千两!你是嫌我杨家的钱多得没处花,还是嫌我杨文峰的脸丢得不够干净?”
杨夫人本就心虚懊恼,被丈夫一骂,为了撇清自己的错误,忙不迭地将席间情形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重点描绘沈长乐如何胡搅蛮缠、装可怜,王夫人如何落井下石、步步紧逼,自己被众人目光所迫、不得已才拿出银子息事宁人。
“老爷,您是不在场,那萧王氏和王氏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扣着您的体面,我若是不给,倒显得咱们杨家赠人东西却让人家破费,苛待下属了……我也是没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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