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珠把茶喝毕,站起来:“姑母那边恐还有事,我不能久待,这便告辞。”
月棠道:“怎么来的?”
沈宜珠讶一讶,回道:“乘内务府的车来的。”
月棠又看向她的狐裘和麂皮小靴:“今儿穿的这般精神,倒像个小公子。”
这还是沈宜珠第一次在她面前受夸,脸上刚刚才淡去的红霞又浮上来了,她欢喜地屈膝行礼,然后才轻快地退下去。
兰琴送她到府门口,倒回来后,只见月棠还在原处坐着,先前沾湿的衣裳还没换下来,便要把门外侍女唤进来斥责。
月棠挥手拦住她:“王爷呢?”
“王爷回去了。”兰琴自行拿衣裳来给她更换,“一大早就走了,听说太妃娘娘和几位县主马上进城门了,王爷也走得着急忙乎。”
月棠望着她。
兰琴放软声音抚慰:“郡主要是累了,就歇会吧。日子还长着呢。”
月渊先前倾吐过往的时候,她一路听得胆战心惊。
整个阴谋因欲念而起,又因欲念而演变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到最后却是对一切毫无所知的月棠来承担这一切。
谁也没有问过月棠愿不愿意。
看着她仍然挺直的背脊,兰琴把声音又放得更软了:“要是睡不着,传韩翌来陪着下几局也成。”
“算了。”月棠道,“我倒宁愿就这么坐一坐。”
兰琴便不说话了,凝视她片刻后,缓缓坐在了旁侧:“大殿下说那道圣旨一定还在宫里,皇上也因为它而寝食难安,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到底是有用的东西,奴婢可要急寻魏章来想想对策?”
二十万禁军,便是皇帝手中兵马的一半了。
有这批人,再联合晏北,自然已足够与皇帝分庭抗礼。
但月棠却摇起头来:“我没有头绪。就这样吧。”她抬头看一看门外飞雪,站起来:“这雪下得好,好多年不曾在听雪亭赏雪了。你让人去摆好桌案,传几个伶人来,我要听琴。”
兰琴顿住。
但见她已跨出门槛,才下意识也追出门。
紫霞望着月棠背影,纳闷地道:“郡主是怎么了?平日走路都快得脚下生风,这王府里一步一景,从不见她停下来欣赏过,今日怎地忽有这样的雅兴?”
说完她又收回目光对向兰琴:“更罕见的是,方才沈小姐走时,郡主竟然还关心起她乘车穿衣这等琐碎之事呢。”
他们所有人心目中的月棠,天上的月,山巅的松,云端上的火凤凰。
她所喜的是琴棋书画与武器,连女红都不曾沾的人,从来没有人会把她与日常琐事联系在一起。
兰琴回望着她:“郡主今儿要歇歇,去告诉韩大人和魏大人,关注着宫里动静便是,今儿不管谁来,都别来扰了。”
紫霞连忙称是。
……
飞雪几乎淹没了整座京畿。
王府水榭里传响丝竹之声时,来自漠北的一队浩荡人马已经抵达城门之下,由靖阳王亲自率队,另由礼部尚书及宗正令率领相关礼官在此迎接,而后穿过城墙前往靖阳王府。
这是京城的大事。
百姓们奔走相告,赶早出来采办的各府家丁也将消息传报到了各自的主家耳中。
卢照穿越三座庭院,来到书房将消息报送给穆昶时,穆昶阴鸷双眼同时扫过桌上一封密信,无声冷哼起来。
“晏北这三个姐姐,所嫁之丈夫全都对靖阳王府忠心不二,当中更有两个直接担任漠北大军的首领。因着先帝的纵容,这晏北在漠北三代下来,三十万大军倒像成了他们自己的私兵。一旦晏北有召唤,哪怕远隔数百里,漠北也能立刻响应。
“我倒要看看,宫中小儿撇弃了我穆家,打算怎么往下走这步棋?”
卢照上前:“可到底现下形式非常,晏家人来了,意味着与漠北那边的联系也更密切了,一旦他帮郡主,那皇上一方肯定吃亏。届时得益的就会是沈家了。”
穆昶站起来,顺着帘栊踱至窗下:“也未必。昨夜宫中失火,传出消息来说根源在荣华宫的地窖。皇帝在里头拴过人。昨夜人却不见了。
“当初云儿在永福宫行事之时,正好赶在皇帝提前命人修缮宫闱之时,这个时间贴合着皇帝在月渊事上的表现,所以拴的那人一定不会是别人,是月渊。
“也只有是月渊,才能够从那里逃生,因为他有一个月棠。”
卢照叹息:“大皇子到了郡主手上,事情就不妙了。当年之来龙去脉她必然已知晓,也知道了那道圣旨。而郡主对宫中及皇后又那般熟悉,她若得到了那道圣旨,对皇上对穆家而言可就——”
他咽下了后头的话。
穆昶负着手侧身,沉吟道:“查清楚了,是谁替他做成这一切的吗?”
卢照摇头:“但是在下去见过刘荣了,他说,皇上对紫宸殿里的宫女阿言,颇为器重。并且,皇上似乎早已宠幸了她。不知太傅大人对此女可有印象?”
穆昶眯起眼来,片刻道:“她?她不是当初他登基之前,才选秀入宫的那批宫女吗?她有何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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