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的话，让裴之砚眼中沉寂两年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荒无人烟，人迹罕至，却有不符季节的生机与特殊的阴寒之气……
这太符合一个隐世家族，尤其是与阴属性相关的避世特征了。
之前的线索大多在中原或周边人际相对稠密之处，干扰众多，而北海之畔，环境极端，凡人难以生存，正是修士隐匿的绝佳选择。
“林师兄可曾亲自探查？”
裴之砚沉声问，身体已不自觉前倾。
林彦摇头：“尚未。
“那弟子修为尚浅，不敢深入，只在外围记录下异状便回报宗门。
“我接到消息后，本想立刻动手，但想到此地特殊，不在大宋境内，若真是阴氏如今所居之地，必有严密防护或预警。贸然前往，恐打草惊蛇，或陷自身于险地。故而先来与裴尚书商议。”
他称呼官职，表明此事已非单纯的同门寻人，更可能涉及邦交，地缘乃至未知的凶险。
最好裴之砚能以朝廷重臣的身份和资源进行谋划。
“此事，我需亲自去一趟。”
林彦微惊：“裴尚书，北海苦寒偏远，且已属化外之地，凶险未知。你如今身系……”
“正因我身在其位，有些事才更方便做。”
裴之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若以私人身份寻访妻子，自然千难万难。
“但若以兵部尚书，枢密副使之职，巡查北疆军务，勘察边防舆图，顺道了解极北之地风土，为朝廷开边备武收集情报，则名正言顺。”
他思路清晰，瞬间将此事与公务联系在一起。
整饬边防、开拓边情本就是兵部之责所在，官家也曾多次表露对极北之地的兴趣。
“至于安全，”
裴之砚继续道，“我会请异闻司叶司主选派得力干员随行，林师兄若愿同往，自是最好。此外，我这两年间，也不是全无准备。”
他没有细说准备了什么，但眼中的笃定，让人信服。
林彦看着眼前这位不过二十五岁，却已深沉如渊，思虑周详的兵部尚书，终于缓缓点头：“好！我随你去。宗门那边，我会禀明二长老！”
裴之砚颔首。
他知道，二长老就是阿时经常提及的青炎长老，她的五衍剑就是二长老帮忙铸造的。
他很是喜欢阿时。
“事不宜迟。”
裴之砚起身，“我即刻入宫面圣，林师兄可先在府中歇息，也可去异闻司与叶司主碰面，商议随行人选。我们三日后出发。”
“三日后？”
林彦又是一惊：“五日后就是元日，你不陪家人过年？”
裴之砚没回，人已经快速出了府门。
当夜，福宁殿内。
赵煦听完裴之砚的奏陈，沉吟良久。
他深知这位心腹爱臣的真正目的，但也明白其所陈之事于国确有实实在在的益处，且计划周详。
“爱卿之心，朕知。”
赵煦轻叹一声，“北海苦寒，风险不小。朕准你所奏，以北疆巡查使，兵部尚书衔前往，可便宜行事。
“异闻司、边军、朕都会下旨令其配合。但务必珍重自身，川儿尚幼，朝廷也离不开你。”
赵煦说完，连咳嗽几声。
裴之砚抬眸看向赵煦：“陛下也要爱惜龙体。”
这咳嗽，也有许久了。
当初秦太医说是染了风寒，可这已有月余了，咳嗽还未好。
赵煦闻言笑了笑：“放心，朕还年轻着呢！”
离开皇宫，裴之砚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去了一趟异闻司，林彦已经离开了，他与叶司主密谈至深夜，随后才回到府中。
裴川已经睡下，他先去见了二叔与婶娘。
“砚哥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王氏看着这两年多消瘦了许多的侄子，心疼不已。
阿时下落不明，裴府已经许久未曾有欢声笑语，还好有个川儿，不然她都不知道裴之砚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有件事需要跟您二老说一下。”
裴启云倒了杯茶水，推到裴之砚面前：“你说，我与你婶娘定会全力去做。”
“是这样，侄儿不日将奉旨巡查北疆，短则数月，长则……难以预料。”
裴之砚开门见山，“川儿，便托付给二叔和婶娘了。”
王氏：“马上要过年了，这么突然吗？”
“嗯。”
裴之砚没有多解释。
裴启云面色一肃：“放心，川儿是裴家嫡长孙，更是你和阿时的命根子，我们定会看顾好他，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王氏也连连点头，眼圈微红：“砚哥儿，你，你一定要小心，平平安安回来。阿时…阿时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你们一家三口，定会团圆的。”
“多谢婶娘。”
裴之砚心中微暖，又道，“逸哥儿如今在大理寺当差，已然沉稳不少。府中内外诸事，若有难决的，可让他拿主意。我已吩咐承德，一应用度及护卫，皆会安排妥当。”
安排完家事，他才轻轻走进裴川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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