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捌号退下。
“宋现。”
守在门外的宋现应声而入。
明山月声音低沉而坚定,“传话给湘西的壹号,专门安排两个人,适当暴露痕迹,牵制另一伙人。其余人隐藏好身份,若有姜怀昭动向,马上带来京城,务必保证他安全无虞,不惜一切代价……”
“是!”宋现转身离去。
明山月垂眸思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湘西那边,王图毫无音讯。他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直奔京城而来?
身份已然暴露,无论藏去何处都是亡命天涯。倒不如匿于天子脚下,在最危险的地方,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那些陈年旧事和盘托出。
——况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他指节一顿,眸中掠过笃定的光。
“郭黑。”
郭黑应声而入。
“私下联络胡瑞,我要见他。”
京兆府少尹胡瑞。此人宦海沉浮二十年,不结党,不攀附,是朝中少有的直臣。更重要的是,他与冯家渊源极深,与冯氏姐弟的关系极为深厚。
若由胡瑞暗查王图在京城的下落,城内城外、坊间市井,京兆府的人手比他更方便——他被薛及程缠着,许多事都不能放开手脚做。
郭黑领命而去。
进入七月,暑气依然蒸腾。
这天上午,上官四奶奶韦氏开始发作,阵痛持续了一天一夜,孩子却始终没能产下。
这是她的头胎,胎儿又偏大。
韦氏的丈夫上官如林,连同她的婆婆都赶到了医馆。女眷守在产房外寸步不离,上官如林没进去,只在医馆门外焦躁地来回踱步。
上官如林十九岁,在飞鹰卫任七品校尉。他虽然也是飞鹰卫,却不在明山月手下,而是在千户所里,专门执掌皇上伞盖。
韦氏的叫声已经嘶哑,汗水浸透了鬓发,她抓着稳婆的手,气息微弱地恳求,“给我侧切吧……求求你们了……”
住馆这些日子,她亲眼见过两位产妇施行侧切,不仅孩子平安,事后也说并不十分疼痛。
王婶温声说道,“这事,须得夫人与上官将军点头。”
说到底,需要家属签字画押。
虽说民间早有侧切之术,但官宦人家还未开过先例。在那般私密处动刀、缝针,不只关乎风险,更是难以言说的体面与羞耻。
因此,上官夫人与上官如林一直不肯松口。
傍晚时分,上官如玉直接从衙门来找冯初晨探讨医理。他坐在马车里,一眼瞧见在医馆门外几乎要走出火星子的族弟。
听明缘由,上官如玉皱眉说道,“还不赶紧侧切,等着孩子憋坏、大人血崩吗?”
上官如林满面愁容,“二哥也觉得……可以切?可若传出去,我怕……”
上官如玉的俊脸沉了下来,难得的一本正经,“是你妻儿的性命要紧,还是你那点脸面要紧?侧切是救人的医术,有什么可丢人的?
“况且,侧切也是太医院的李院使和方院判认可了的。让王婶主刀,再请冯姑娘在一旁坐镇,医馆里最好的大夫都在这儿,还能出什么差错?”
请冯初晨候着,主要是防备产妇突发大出血,她可以施止血针。
上官如林不敢再辩,上官如玉又让一个婆子将上官夫人请了出来。
面对这位有些混不吝的侄儿,上官夫人心里虽一百个不情愿,也不敢说个“不”字。
于是王婶主刀,冯初晨在旁监护。
不到两刻钟,孩子便顺利产出。
是个六斤八两的男孩,哭声洪亮,模样俊俏。
上官夫人抱着健康啼哭的长孙,所有不满瞬间被狂喜淹没。
她又抱出门外,给上官如林抱了抱,上官如林更是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陪他守在这里的上官如玉也抱了抱孩子,心里居然生出几分医者的感动。
生命因为自己而绽放,他上官如玉,就是上天派来救人生死的!
他还会通过他的双手,救更多的人……
上官夫人赏了冯初晨、王婶各十两银子,两个助生稳婆各二两银子。
此时天已经黑透,漫天繁星璀璨。
本来要去冯宅请教冯初晨的上官如玉也不好去了,只隔着大门向冯初晨招了招手,便与上官如林几人一道离开。
上官夫人和上官如林以为上官如玉就是来看韦氏生未生,虽然觉得他有时脑子与常人有异,还是非常感激,觉得十分有面子。
上官家的少奶奶在同济妇幼医馆难产,经侧切后顺利产子的消息,很快在京中上层圈子里传开。
随之流传开的还有一桩闲谈:小白脸上官如玉,不光爱钻牢狱、好研医理,如今竟连妇人生孩子的事也感兴趣起来,连切刀还是顺产都要去管,哪里像还没娶亲的后生。
从前的孤朋狗友薛二爷、蒋四爷专门去诏狱找到他,好取笑一番:
“先前总有人说是我们带坏了你。如今你不跟我们混了,出息了吗?没有!咱们哥俩好歹身上挂了个正经官职,你却还在诏狱里当牢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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