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个乞丐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浑浊的眼睛放肆地在冯初晨身上打转。
“哟嗬,这是打哪儿掉下来的仙女儿啊?啧啧,瞧瞧这小脸儿,嫩得能掐出水来,让大爷摸一摸……”
他边说边伸出脏手来拉冯初晨。
芍药一脚蹬过去,“娘稀匹,你个王八犊子,老娘踢死你。”
“哎哟,你个小娘们……”
汉子猝不及防,被芍药踹了个跟头。
另两个汉子齐齐冲了上来,“爷就喜欢小辣椒,来来来,陪爷玩玩,保你快活似神仙……”
他们说着污言秽语,一左一右缠住芍药,另一个再次扑向冯初晨。
眼看那污黑的手指就要抓到她的衣衫,冯初晨眼神一厉,正要动手,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至。
一只穿着皂靴的大脚狠狠踹在那个汉子的腰侧,汉子被直接踹进白苍河,溅起老高的水花。
来人正是郭黑。
他毫不停顿,反身又和芍药一起,把另两个汉子打得哭爹喊娘,毫无还手之力。
两个汉子跪地求饶,“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议论纷纷。
正闹得不可开交,明山月领着几名飞鹰卫分开人群,疾步走来。
他面沉如水,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地上跪着的二人和从河里挣扎爬起的人,最后落在冯初晨平静无波的侧脸上——衣裳整齐,发鬓未乱,没受一点影响。
他心下稍安。
沉声喝道,“放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森然冷气,“今日,长公主殿下和两位王妃来庵堂上香祈福,尔等竟敢在此生事,是借机窥探行踪,欲行刺宗室不成?”
几句话,便将一场庵外纠纷,生生拔高成了关乎宗室安危的重罪。如此,既能把这几人带回诏狱,狠狠收拾背后之人,也能避免将矛头引向冯初晨,给她招致更多麻烦。
那几人吓得魂飞魂散,连声哭喊,“大人,冤枉啊,冤枉!是,是一个穿着碧色衣裳的小娘子,给了五两银子,让我们来调戏这位姑娘。我们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开恩……”
明山月怒极,那般澄澈干净得如朝阳朗月般的姑娘,竟敢这么肆意亵渎。
他上前狠狠几脚,把那三人踹翻在地。还要再打,被郭黑拦住。
“这等腌臜东西,何须脏了大爷的手。要打,小的来。”
明山月转向宋现,“全部拿下,押回诏狱严加审讯。找出碧衣女子及同谋,一并捉拿归案。”
飞鹰卫齐声应诺,把哭天抢地的三人捆绑结实,粗暴地拖拽着向紫霞庵走去。
郭黑大声喝斥着看周遭热闹的人,“该干嘛干嘛,再围在这里,以同谋论处。”
人群哄地迅速散开。
明山月看向冯初晨,眼内无波,“冯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请回吧,路上当心。”
一辆牛车已经靠了过来。
冯初晨目露寒光,“明大人,刚才的事,是有人指使,对吗?”
先遇孔夕言,后有恶汉调戏,她可不认为是巧合。
明山月微微颔首,“对不住了,孔夕言应该有参与。那个丫头,真是屡教不改,我会狠狠教训她们。”
冯初晨轻叹一声,“还要感谢明大人和郭爷来得及时。”
她上了牛车,芍药紧随其后。
车轮滚动前,芍药终究没能忍住,手指轻轻挑起车帘一角,目光越过明山月冷峻的侧影,落在他身后沉默如山的郭黑身上。
她很想说声“谢谢”,第二次帮了她大忙。
但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随即飞快放下帘子,将车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这一切落入冯初晨眼底。
她轻声说道,“郭爷帮了我们多次,下次再见到他,替我道声谢。”
芍药脸颊上红晕未消,轻轻点了点头,低“嗯”一声。
牛车辘辘前行,过了石桥。
明山月抬头望着青妙山顶,似想着什么心事,余光却紧随着那辆缓缓而行的牛车。
牛车隐入山林,他对郭黑耳语几句。
郭黑领命,又招了一辆骡车坐上去,骡车远远跟着前面那辆牛车。
冯初晨掀开车帘望着车外飘移的山坡树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仿佛被车轮碾碎,消散在扬起的尘土里,心绪不由自主回到十五年前的那个深夜……
约莫一个半时辰,便到了青苇荡。
牛车慢,若成人快走,一个时辰内便能到达。
冯初晨下车,凝视着眼前这片茫茫芦苇。风过处,苇絮起伏翻涌,如一片流动的雪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宿命感漫上心头。
目光越过层层苇叶,能依稀望见远处那座高耸的“千婴之母”牌坊。
这一路算是故地重游吗?
冥冥之中,仿佛应和着蔡姑姑的夙愿,在那个暗夜的里,小小婴孩被人从紫霞庵一路辗转带来此地,又幸得医术精湛的冯医婆救下,得以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安然长大……
她缓步走入青苇荡,风声掠过,芦苇沙沙作响,更显这片小天地的空旷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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