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似是才想起,从袖中取出一封短信:“险些忘了。这是陆姑娘方才差人送来的,说是交你定夺。”
沈寒展信细读,良久,将信纸轻轻折好。
许正默默为她掖好被角,又将暖炉放入她手中。
沈寒抬眼,目光清定,“许正,明日,我得去一趟侯府。”
许正握住她的手:“信上说了什么?”
沈寒靠向软枕,缓声道:“两件事。我大姐姐现下在侯府,如何处置,我需问过母亲。侯夫人..将被送去清修。此生不会再见,我去做个了断。”
许正凝视她:“明日我陪你去。”
是时候,与旧日做个干净的了结了。
次日,雪后初霁,午后的日头亮堂堂的,街道与青瓦上,仍是一片刺目的白。腊月里的商铺,有些早早挂上了红灯笼,茫茫中,那红便格外灼眼。
马车停在侯府角门处。许正下车,再将沈寒扶下来。一眼便瞧见陆青与陆松已等在阶前。
“怎么在外头等?天寒地冻的。”沈寒先一步上前,握住陆青的手试了试温度,这才舒了口气。
陆青抿唇一笑,目光转向身旁的弟弟。
陆松稳步上前,在沈寒面前站定。他定定看着她,眼圈微红,而后撩起衣摆,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有些发哽:“沈姐姐。”
这一礼,郑重得近乎肃穆。不为眼前姓名,只为那护他十数年成长的至亲魂魄。
沈寒怔在原地,眼前骤然模糊。
“松儿从前不知,但从今往后,我便有两个姐姐了。”少年目光清澈而坚毅,痛苦洗去稚气,铸就刚强。
“长姐已将一切告知。松儿无颜替母亲祈求原谅,更无法偿还长姐万一。唯愿沈姐姐,从此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他以额触手,长久未起,掩住眼底翻涌的痛苦与决绝。
母亲竟对长姐下毒。
难怪他初次回府探病时,母亲神色那般异样。他原以为只是母女疏离,从未想过会是如此不堪的真相。
而长姐,竟为他隐忍至今,一字未吐。
陆松心里明白,长姐是为了他在侯府能挺直脊梁做人,她护着他的颜面与前程,甚至在祠堂为他直面父亲的雷霆之怒,为他一点点抚平疑心与裂痕。
他总以为自己羽翼已丰,足以成为长姐的依靠。可其实,自己从未走出过她以沉默筑起的屏障。她为自己遮去深宅里一切侵骨的寒与脏,让他得以干干净净,长成今日的模样。
沈寒喉间一哽,伸手扶起他,轻轻拍了拍他肩头:“松儿,你什么都没做错。你是武安侯世子,侯府的将来在你肩上。只要你挺直脊梁,侯府便塌不了。”
她握住少年尚且单薄的肩膀,望入他眼底:“到那时,你定能成为你长姐最坚实的依靠。”
鼻尖如灌入蒜汁,陆松用力眨眼。
还是原来的长姐,她总能一眼看穿他的忧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陆青与沈寒。她们站在雪光里,宛若两缕破云而出的暖阳,悄然融化了他脚下与心头的厚厚积雪。
少年骨子里的倔强让他猛地背过身去,只留给她们一个挺直却微颤的背影,用衣袖胡乱在脸上擦着。
陆青与沈寒静立未动,一言未发。
片刻,陆松转回身,眼眶通红,眼底却是一片被泪水洗过的清明澄澈。
“松儿,谨记长姐教诲。”他再次,深深一揖。
沈寒笑了,转眸看向一旁忍泪的陆青:你看,松儿担得起这份真相。
陆青回望她,泪中带笑:是。这颗心,历经淬炼,终未蒙尘。
过往已矣,明日方长。
恩与债,罪与恕,都留给了昨日。
从今往后,陆松的路,该他自己去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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