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职掌京师守备的武安侯。
众目睽睽,武安侯不得不硬着头皮起身,向众人拱手:“皇城突发巨响,本侯职司防卫,须即刻前往查探,调兵拱卫,先走一步。”
“侯爷不必惊慌。”魏国公沉稳的声音响起,满厅一静,“今夜是赵王大喜之日,你我皆是宾客。坐着饮酒便是。”
他们今日,就是来喝喜酒的,这才是正事。
武安侯本就在踌躇,闻言正中下怀。他瞥了眼巍然不动的魏国公与神色从容的定远侯,心领神会,借势而下,垂眸端起了酒杯。
定远侯身边本就焦急的内侍,此刻更是惊急交加,瞪圆了眼正要再催,却见侯爷手一抬。
下一瞬,两名青衣人自厅侧帷幕后闪出,一左一右架住内侍,堵嘴、反剪、拖行,动作干脆利落,瞬息之间人已消失在侧门之外。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席间有眼尖的,瞥见青衣人腰间一闪而过的象牙腰牌,是刑卫司的人,原来早已布在左右。
魏国公与定远侯依旧从容对饮,像是什么都没瞧见。
到了这一步,谁还不明白?
今夜的一切,两位爷不仅知情,更是早有布置。
这哪里是猝不及防的惊变,分明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棋局。
既然“个高的”天塌下来都能顶着,他们这些“个矮的”...
外头风雪怒号,厅内照吃不误。
魏国公稳稳端起酒盏,看向身侧的定远侯:“毕竟血脉相连。这最后一程,你真不去送送?”
定远侯垂眸,盏中温着的金华酒,琥珀澄澈。
他缓缓摇头:“不送了。”
魏国公一掌沉沉落在他肩上,叹道:“陛下没有看错你。”
“你我虽未再共赴沙场,但袍泽之谊从未更改。你的难处,陛下知晓。即便今日你去送他,陛下也不会怪罪。你若真能割舍,便不会坐在这里——无非是想再给那孩子一次回头机会。”
定远侯的笑,夹了几分酒意的苦涩。
“我替他向陛下求过情。”他声音轻轻的,“陛下应允,只要他今日不出府门,过往种种,概不追究。他还是陛下的儿子,我也...还是他舅舅。”
他长叹,望向厅外沉沉夜幕,“可惜,他还是选了那条路。”
“纵有万般推力,若他心中尚存一丝对君父的敬畏,一丝为人的迟疑,脚步也不会如此决绝。他既走得义无反顾,我这做舅舅的,也就不必再去相送了。”
“该尽的力,我已尽过。路,是他自己选的。”
魏国公默然,那只曾于尸山血海中开弓握刀、如今已布满粗粝老茧的手,在定远侯肩头沉沉一按。
劝慰无意,慨叹更是不必。
定远侯抬手,覆上肩头那只承载了半生戎马的手掌,良久,才似叹非叹地低语:“只愿这孩子...来世莫再投生帝王家。”
言罢,他端起面前那盏已温好的金华酒,仰首一饮而尽。
酒液温热,入喉却是一片苍凉。
于国,于君,于兄妹私情,他所能做的、该做的,皆已做尽。
至此,前尘已了,亲缘亦断。
这一世,他与那孩子的舅舅缘分,便到这盏酒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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