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她希望自己是枝头永开不败的花。爱慕满身。
后来，她终究变成静默的泥土。风雨如故。
………………………
命运弄人。
甄碧池跟着娘亲狼狈不堪地从宛青城离开时，觉得自己已经很惨了。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冲击她的人生。
把她撞得遍地鳞伤。
她跟着娘亲一到外祖家，便受尽白眼。
外祖并不富有，当年就是因为家道中落，才把女儿半卖半嫁地送去了甄府。
送到了甄浩瑟那个花心汉的手里。
外祖父几年前去世了，后来当家的是甄碧池的母舅。
母舅面色不善地勉强收留了她们娘俩，但从此后，甄碧池母女就在家中干活。
甄碧池日日要去割猪草，背柴。
娘亲则留在家给人浣洗衣裳。
那些日子里，甄碧池像一个失了灵魂的躯壳。
她想过死，可是没有勇气。
只能依旧沉默地干着脏活累活。
要是哪一天累得晕倒后再也醒不过来，也许是件好事。
可是她那柔弱的身体，似乎在艰难的环境里爆发出了惊人的耐力。
并没有给她告别人世的机会。
而娘亲，却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那年冬天格外冷，冻得人十个指头通红，难以屈伸。
娘亲受了冻，却还是坚持给人干活。
直到全身烧得滚烫，才体力不支地倒下。
乡医能做的很有限。
简单查看，开了几张方子就离开了。
每年冬日，他要看的病人太多。
有人幸运，吃了药，挺了过来。
也有人不幸地死在药罐边，等不到春暖花开。
他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
甄碧池白天干活，晚上就一勺一勺地给娘亲喂药。
直到有一天，她再也无法往娘亲惨白的嘴唇中喂进一滴药。
娘亲死前，看着她哭，嘴里胡乱念着。
念来念去，只有懊悔的几个字：“碧池，对不起。”
逼得你从小经受折磨，现在却落得如此境地。
甄碧池趴在娘亲的窗前，哭了一夜，觉得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
在母舅的帮助下，甄碧池下葬了娘亲。
简陋的葬礼上，甄碧池粗布麻衣地跪拜在坟前。
像一朵即将在阳光下消融的雪花。
村里富户路过，正巧就看见甄碧池的美貌，垂涎不已。
几天后，甄碧池还在守孝，就听说母舅要把自己卖给人做妾。
她吓得连夜收拾了包裹，带上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积蓄，跌跌撞撞地逃离。
她要逃。
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她从没有行走在外的经验。
书院里小姐们之间的小算计，在真正混乱的江湖上，不值一提。
落难之时，她遇见了从京城向西南赴任的一户官员人家。
那户人家主母，看她还算懂事有礼，又认识几个字，就收留她做婢女。
甄碧池便这么跟着，去了西南边境。
到了西南，甄碧池觉得日子过得很幽静，岁月缓慢。
好像只等自己在这荒远之处，一点点老去。
甄碧池有时会帮夫人和小姐去城里的铺子采购些香粉胭脂。
柜台后面的小伙计十几岁。
清清秀秀的脸庞，每次见到甄碧池就脸红。
等甄碧池结了账，伙计还会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小包香粉送给甄碧池。
甄碧池不肯收，伙计只好执意说是送给老顾客的。
有一回，那伙计支支吾吾地向着甄碧池：
“甄姑娘，我叫徐伍儿。
敢问甄姑娘……可有……可有未来的打算？”
一句话说完，连耳根都红了。
甄碧池听罢，自嘲地笑了一声：
“哪有什么打算，我如今不过是个下人罢了。”
听了她的话，叫徐伍儿的少年，呆呆地望着她。
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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