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客厅里，气氛凝重。
蒋聿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裴念安从卧室出来。
客厅里已经坐着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察，一男一女。
看到裴念安出来，那位女警察站起身，语气尽量温和：
“裴念安小姐，你好，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关于昨晚你哥哥裴晏辞先生和于芷小姐遭遇的车祸，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希望能得到你的配合。”
裴念安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神情异常冷静。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女警察在对面坐下，打开记录本：
“根据初步了解，昨天中午，于芷小姐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对吗？”
“是。”裴念安回答得很简短：
“她说去陪她妈妈吃饭，一直没回来……后来我哥回来发现她不在，我们都以为她出什么事儿了，结果没一会儿我们接到了温迎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具体说了什么？你听到了多少？”女警察问。
裴念安回忆起昨晚的情景，身体微微发抖，她努力控制着情绪：
“开始，温迎说什么要做个交易……后来又说开玩笑的，让我哥去接于芷。”
她说到这里，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声音拔高：
“一定是温迎！就是她和顾乘年干的！他们恨我们！”
男警察在一旁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裴小姐，请你冷静，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和初步勘查，这起交通事故，更倾向于一场……不幸的意外。”
“意外？！”裴念安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不信和愤怒：
“怎么可能那么巧？！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凑巧的意外？！”
女警察解释道：
“我们查证过，温迎昨天中午确实报过警，称在菜市场救下被绑架的于芷小姐。
“出警记录和现场勘查是吻合的，昨晚，那伙绑架未遂的嫌疑人，很可能对温迎实施了报复，驾车撞击了她乘坐的网约车。
“至于你哥哥他们的车辆，是在前方路段，因避让其他车辆或司机操作不当，与违规行驶的大货车发生了惨烈碰撞，继而引发大火……
“几起事件在时间地点上有连续性，但就现有证据链来看，暂时无法直接证明是人为策划的刑事案件。”
裴念安愣住了，她像是听不懂警察在说什么，喃喃道：
“不会的……我哥开车一向很稳，技术很好……怎么会避让不及……”
男警察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昨晚火势非常大，等消防车赶到将火扑灭时，车辆已经烧得只剩下框架和少量残骸，那段路的路况和监控我们正在全力排查……”
裴念安猛地打断他，声音尖利：“什么意思？连……连尸体都没有吗？！”
两位警察沉默了一下。
女警察斟酌着开口：
“现场情况……非常不乐观，遗体辨认和身份确认工作需要时间，也需要更专业的法医技术手段……我们正在尽全力搜寻和鉴定。”
裴念安听完，先是呆滞，随后气极反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两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烧得连……什么都没有了？！这不可能！！”
蒋聿为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但他还是强撑着理智，问道：
“警察同志，您的意思是，现场没有发现……可供辨认的遗骸？”
男警察谨慎地回答：
“大火和撞击非常严重，给搜寻工作带来了极大困难，目前还没有明确的发现。但我们不会放弃，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蒋聿为沉默两秒，又问：
“那绑架的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绑架于芷？”
警察说：
“昨晚那个绑架犯撞了车之后很快逃逸了，具体情况我们还在查。”
送走警察后，客厅里只剩下裴念安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她蜷缩在轮椅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所有的绝望都哭出来。
蒋聿为蹲下身，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等她的哭声稍微平息一些，才低声说：
“念安，你听到警察最后的话了吗？他们说……还没有找到，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点希望！也许……也许事情真的有蹊跷。”
裴念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愣愣地看着他。
蒋聿为继续说：
“我们要相信警察，他们一定会查下去的！”
裴念安抽噎着：“刚刚……警察说温迎也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我必须去见她一面。”
蒋聿为有点担心，但随即想到这件事现在有警察插手，想来温迎也不敢在做什么，于是点头应下：
“我陪你去。”
*
医院病房里。
温迎靠坐在病床上，面前支着小桌板，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医院准备的清淡餐食。
顾乘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温迎一边小口吃饭，一边用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屏幕。
网络上关于昨晚那场特大车祸的讨论已经沸沸扬扬，各种猜测和流言满天飞。
但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或震惊或同情的评论，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没关系。
现在警方的初步结论倾向于是连环意外。
那个大货车司机据说伤重也在ICU，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
所有可能指向人为的线索，似乎都断了。
这一刻，温迎终于感觉到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属于女主角的畅快感。
障碍扫清了，轨道被强行扳正了。
她才是最后的赢家。
想到这儿，温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接下来，就只剩下裴念安了。
一个断了腿、失了兄长和挚友、除了哭闹还能做什么的残废。
就在她暗自盘算的时候：
“砰！”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裴念安坐在轮椅上，被蒋聿为推着，直接冲了进来。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却是一种骇人的惨白，眼神死死钉在温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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