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珍从盒子底层抽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画纸。
画上是一个房子,但房子下面有地道,地道连着另一个小房子。小房子外面画着高高的墙,墙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安全屋。
“老师问他这是什么,他说:‘这是给妈妈的安全屋。如果爸爸的病治不好,妈妈难过的时候,可以来这里。’”林淑珍的声音哽咽了,“他才七岁……已经在想怎么保护我了。”
鲍玉佳看着那幅画,忽然理解了危暐后来的许多选择——那个在七岁时就想为母亲建造“安全屋”的男孩,在二十多岁时为了母亲的医疗费走入绝境,是一种多么残酷的延续。
“他从小就喜欢解谜。”林淑珍继续拿出物品,“这是他九岁时自己设计的‘密码锁’——几个齿轮组合,要对准正确数字才能打开。他说要装在安全屋的门上。”
程俊杰接过那个粗糙的木制装置,转动齿轮。咔哒一声,装置弹开,里面藏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纸条上写着:
“妈妈,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家,你要记得三件事:1. 煤气阀在橱柜左边 2. 存折在圣经第23页 3. 我爱你。”
纸条右下角画着一个笑脸。
张帅帅别过脸去。这个硬汉刑警的眼角有泪光闪动。
“他十二岁那年,父亲走了。”林淑珍平静地说,但握着画纸的手在颤抖,“葬礼那天,他一句话都没说。晚上我到他房间,看见他在写东西。他写:‘爸爸说男子汉要保护家人。现在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
“从那天起,他学习特别拼命。他说要考上最好的大学,找最好的工作,赚很多钱,让我再也不受苦。”林淑珍抬起泪眼,“他做到了。他真的考上了,真的找到了好工作,真的开始赚钱了……然后魏教授出现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
陶成文轻声问:“您后悔让他学技术吗?”
“不后悔。”林淑珍摇头,“小暐喜欢技术。他说技术是魔法,可以创造东西,可以解决问题。他没错,技术本身没错。错的是……用技术的人心。”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到中间一页,是一张危暐十五岁的照片——少年穿着校服,站在学校的科技节展台前,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机器人,笑得灿烂。
“这是他做的第一个能走路的机器人。”林淑珍说,“他花了一个暑假,省下早餐钱买零件。机器人走起来摇摇晃晃的,但他特别骄傲。他说:‘妈妈,以后我要做能帮人的机器人,帮医生做手术,帮老人拿东西,帮迷路的人回家。’”
照片上的少年眼睛里有光。那种光,鲍玉佳在后来成为她学生的危暐眼中也见过——在讨论技术伦理时,在实验室熬夜攻克难题时,在帮助同学理解复杂概念时。
“魏教授偷走了那束光。”曹荣荣低声说,“不,是试图熄灭它。但危暐没让他完全熄灭——他在最黑暗的地方,还在用那束光的余热点火。”
林淑珍合上相册,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U盘。
“这是小暐去新加坡前给我的。他说:‘妈妈,这里面是我设计的第一个完整的程序,是关于阿尔茨海默症早期筛查的。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失望的事,你看看这个,记得我曾经想做好事。’”
她将U盘递给程俊杰:“我想,现在是打开它的时候了。”
(三)第一个程序:未完成的善意
回到临时实验室,程俊杰将U盘接入隔离系统。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ForMom”(给妈妈)。打开后,是一个可执行程序和一份设计文档。
设计文档的扉页上,危暐写道:
“妈妈,你有时会忘记关火,忘记钥匙放在哪,忘记昨天吃过什么。我查了资料,这些可能是阿尔茨海默症的早期征兆。我不想有一天你忘记我,所以我设计了这个程序。”
“它可以通过分析日常行为数据(使用手机的习惯、打字的准确度、行走的轨迹等),建立认知功能的基线模型。当检测到显着偏离时,会发出早期预警。”
“但这不仅仅是预警程序——它还是一个‘记忆助手’。如果你真的开始遗忘,它会用我们共同的照片、视频、录音,帮你重建记忆。”
“技术应该用来守护,而不是伤害。这是你教我的。如果有一天我忘了,请用这个提醒我。”
——永远爱你的儿子,小暐,2018年9月15日
程序是半成品,界面简陋,但逻辑完整。鲍玉佳看着那些代码注释——危暐用中文写的注释里,充满了对母亲生活细节的关注:
“妈妈周三下午常去超市,如果某周三轨迹异常(比如去了但不进入),标记”
“妈妈每天晚上7点看新闻,如果连续三天没打开电视APP,标记”
“妈妈发短信时常用‘啦’‘呀’等语气词,如果语言风格突然变得极其简洁,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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