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一个任务:当代码成为罪恶的第一滴血
团队继续深挖危暐在KK园区最初几个月的情况。
通过当年其他技术人员的证词和部分服务器日志,他们还原了危暐接手的第一个任务——2019年5月,入职一个月后,魏明哲交给他一个“数据清洗模块”的开发工作。
“任务描述看起来很正当:‘优化用户画像算法,提升广告推送精准度’。”程俊杰还原了任务文档,“但危暐很快发现,这些‘用户数据’来自非法爬虫,包含大量个人隐私。而且算法要识别的不是‘购物偏好’,而是‘诈骗易感性’——通过社交媒体发言、消费记录、心理测试数据等,评估一个人是否容易上当。”
付书云调出危暐当时的代码提交记录:“他提交的第一个版本中,有一个隐藏函数,会将‘易感性高’的用户数据标记为‘不推荐’。但代码审查时被魏明哲发现,打回重写。”
梁露找到魏明哲的批注:“‘情感干预会降低算法效率。记住,你的工作不是评判用户,而是提供精准数据。你母亲的下一期治疗费已经预付,专心工作。’”
“赤裸裸的胁迫。”孙鹏飞说,“用母亲的治疗费作为要挟,让危暐放弃道德坚持。”
沈舟比对时间线:“就在代码打回的同一天,危暐日记写道:‘魏教授预付了妈妈三个月的治疗费。我欠他的。代码重写了,那些标记函数删了。我不是在害人,只是在做数据分析……对吗?’”
曹荣荣分析这个心理转折点:“这是典型的道德脱敏——先给一个看似‘有底线’的任务(只是数据分析),然后用恩惠制造亏欠感,最后通过‘重写代码’这个动作,让危暐亲手删除自己的道德防线。他在心理上参与了‘合理化’的过程,这比直接被强迫更能消解抵抗。”
鲍玉佳关注危暐日记中的自我说服句式:“‘我不是在害人’‘只是在做数据分析’‘对吗’——这些都是在寻求自我说服。魏明哲可能教过他这些心理技巧,让他主动构建认知失调的解决方案。”
陶成文想起危暐曾问过他一个问题。那是2018年秋天,危暐在实验室加班时突然问:“陶老师,如果一个技术本身无罪,但被用于犯罪,开发者要负责吗?”
当时陶成文回答:“技术有意图。如果你明知可能被滥用还开发,就要承担伦理责任。”
危暐追问:“如果不知情呢?或者一开始不知情,后来发现了,但已经无法抽身?”
陶成文说:“那就承担‘发现后不作为’的责任。技术者的伦理判断不是一次性的,是持续的过程。”
现在回想,危暐那时已经在预演自己的困境。
2019年6月,危暐完成了“诈骗易感性算法”第一个正式版本。服务器日志显示,该算法上线第一周,就筛选出三千名“高易感用户”,这些人的数据被推送给诈骗团队,据说“成交率”提升了40%。
危暐在日记中写:“今天看到业绩报告,我的算法帮他们多骗了……不想算。魏教授说这只是开始,我的能力可以创造更大价值。什么是价值?妈妈今天能下床走路了,这是价值吗?”
“他把母亲的病情好转与自己的罪恶工作直接关联。”曹荣荣说,“这是操控者常用的手段——将受害者道德痛苦的缓解(母亲治疗有效)与不道德行为(开发诈骗工具)绑定,让受害者产生‘恶行带来善果’的扭曲认知,从而持续参与。”
鲍玉佳补充:“同时,魏明哲不断强调危暐的‘技术价值’,满足他的职业成就感——在原本的工作中,危暐只是普通程序员,但在这里,他是‘核心算法专家’。这种价值感的落差也会削弱道德抵抗。”
陶成文在危暐的出租屋里找到更多证据。在一个旧笔记本上,危暐写满了自我辩论:
“如果我不做,别人也会做,而且可能做得更坏。”
“至少我的算法可以控制伤害范围……可以吗?”
“妈妈今天笑了,多久没看到她笑了。”
“我不是骗子,我只是写代码。”
“陶老师会怎么看我?”
“回不去了。”
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理性分析到情绪宣泄,记录了一个技术天才的道德瓦解过程。
(五)张坚案前夕:当“无选择”被伪装成“有选择”
随着调查深入,团队逼近了第一个关键节点——2019年8月22日,张坚自杀案发生日。
根据“真相重构”项目的发现,危暐实际上没有强制终止权限,他“本可以阻止但没阻止”的记忆可能是被植入的。那么,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程俊杰团队从KK园区服务器中找到一段被删除但未被覆盖的日志。2019年8月22日下午5点20分,危暐的账号尝试登录“高危干预界面”,但因权限不足被拒绝。日志记录了他的操作轨迹——他连续尝试了三次,每次都被系统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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