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这两位,我以为能消停几天。
没想到,我的“业务”像长了腿,引来更多奇葩。
有个得了绝症怕死后被遗忘的富婆,想死前散尽家财搞个“大新闻”,要求死得“悲情又壮美”,最好能引发社会讨论。
有个混黑道半辈子、手上不干净想金盆洗手的老混混,想找个“替天行道”式的死法,比如“孤身勇斗持枪歹徒”之类,给自己洗白。
甚至还有个搞行为艺术的疯子,想策划一场“惊世骇俗”的公共死亡表演,主题就是“生命的重量”,问我能不能提供“技术指导”和“美学建议”……
我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开的不是殡仪铺子,是他妈“死亡创意工作室”,客户个个都是不想轻于鸿毛、变着法儿想往“泰山”那边靠的疯子。
我赚着这种烫手的钱,夜里开始睡不踏实,总梦见一架巨大的、锈迹斑斑的老式天平,一头堆着模糊的血肉,一头空空荡荡,有个声音在不断念叨:“轻了……轻了……再加点……”
事情开始失控,是在钱胖子那边。
河堤果然又出小险情,钱胖子按照我的“剧本”,咋咋呼呼冲在前面,还真“英勇”地摔了一跤,磕破了头,流了点血,被当地小报报道了一下,得了面“抢险积极分子”的锦旗。
他乐得屁颠屁颠来找我,说感觉“分量”加了一点,催我赶快安排“最终章”。
我哪有那本事?只能敷衍说时机未到。
秦老师那边更邪性,他为了寻找傩戏线索,独自深入荒山,差点真的失足摔死,被当地村民救起,还发现了一块有点年月的破木牌,被他当成重大发现,回来时虽然灰头土脸,眼神却兴奋得吓人,对我说:“阎先生,我感觉到了!那种靠近‘价值’的感觉!下次,下次一定可以!”
我看着他那狂热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学究不会真要玩命吧?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个黑道老混混,彪哥。
他不知从哪儿听说我“业务能力”强,直接带人堵了我的铺子。
彪哥脸上有道疤,笑起来像哭:“阎师傅,弟兄们都说你有门道。我彪子混了大半辈子,缺德事没少干,现在想明白了,想给儿孙留点好念想。你给我想个法子,死得‘光彩’点,比如……解救被绑架儿童?或者火灾里救人?要真实,要轰动,价钱随你开!”
他身后两个马仔眼神凶狠地盯着我。
我冷汗直流,知道这帮人是真敢玩命的,我的瞎忽悠很可能弄假成真,搞出人命。
我试图推脱,彪哥把一袋子现金砸我桌上,啪地一声,震得那石膏菩萨像都晃了晃:“阎师傅,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彪子说话算话,要个‘重’死法,你帮我办妥了,咱们两清。办不妥……”他摸了摸脸上的疤。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答应,说容我好好筹划。
那天晚上,我对着那袋子钱和越来越频繁的诡异天平梦,彻底崩溃了。
我他妈这是造了什么孽?
再这么下去,非闹出真的人命不可,而且都是我间接促成的!
这些疯子追求“死得重”,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价值,纯粹是极致的自私和虚荣,想用最后的死亡来篡改自己卑劣或无谓的一生!
我卷起钱,想跑路,离开这个见鬼的城市和这摊烂事。
可当我拉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我从未见过,穿着剪裁得体的旧式长衫,面容清瘦苍白,手指修长得过分的中年男人。
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阎老板,深夜叨扰。鄙姓衡,听闻阁下此处,可‘称量’人生最后的分量,特来一见。”
我警惕地看着他:“打烊了,什么称量不称量,听不懂。”
自称姓衡的男人笑了笑,那笑容仿佛用尺子量过,标准却毫无温度。
他轻轻推开我,径直走进铺子,目光扫过那些香烛纸马,最后落在我桌上那尊石膏菩萨像上。
“不错的‘幌子’。”他慢慢走到我的工作台边,那里还摊着一些给秦老师瞎画的“山区考察遇险可能地点”草图,“更不错的是……生意。”
我心跳如鼓,强作镇定:“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我?”衡先生转过身,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着我,“我是个收藏家。专门收藏……有‘分量’的死亡。”
他慢慢踱步,长衫下摆几乎不沾地:“你接触的那些人,钱胖子,秦老师,富婆,混混,艺术疯子……他们渴求的‘重’,在我眼里,不过是些充满杂质的、可悲的执念。但他们的生命,他们精心策划、甚至付出代价去追求的‘死亡结局’,其过程中迸发的恐惧、渴望、挣扎、算计……这些情绪的浓度,生命的最后聚焦,才是真正有‘分量’的东西。是我收藏的‘标本’。”
我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你……你一直看着?”
“当然,”衡先生轻轻抚过工作台边缘,仿佛在抚摸一件古董,“你是个不错的‘诱饵’和‘催化剂’。你用他们对‘轻于鸿毛’的恐惧,巧妙地引导他们走向更极端的境地,激发更强烈的‘求重’欲念。这非常好。钱胖子对名誉的贪婪,秦老师对学术虚荣的偏执,富婆用金钱购买意义的可笑,混混企图用死亡洗白的懦弱……这些,都在你的‘协助’下,变得更加‘醇厚’了。现在,差不多是收获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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