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朝乾隆年间的运河边上,有个叫“津门渡”的繁华码头。
码头上有家老客栈,名叫“四海升平”,生意那叫一个红火,南来北往的客商、赶考的举子、跑江湖的艺人,都爱在这儿歇脚打尖。
我,阿禾,就是这“四海升平”客栈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跑堂,专管二楼东头那几间上等客房的茶水洒扫。
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一点好,眼亮,记性好,耳朵还灵。
哪位客官爱喝龙井哪片山头的,哪位娘子怕吵要最里间的房,哪位大爷打呼噜能震掉房梁灰,我心里都有一本账。
可自打去年腊月起,我这本“账”里,就添了一位怎么也算不明白、怎么也对不上号的古怪客人。
这位客官姓罗,单名一个“隐”字,包下了二楼最东头那间“听潮阁”,长年包着,银子给得足,要求却怪。
怪在哪儿?就怪在他这人哪,是“薛定谔的在线”!
您别皱眉,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跟我同屋的账房先生,一个爱掉书袋的老秀才,他摇头晃脑点评的:“此人之在否,犹如那匣中之猫,生耶?死耶?非得打开瞧了才知。老夫观之,可谓‘薛定谔之在线’也!”
啥意思呢?就是说这位罗隐罗老爷,他的“存在感”,时有时无,时强时弱,飘忽不定,活像个鬼影子!
有时候,他能在房间里。
您敲门送热水,里面立刻传来一声不高不低、不冷不热的“进来”,推门进去,他准是坐在靠窗的那把黄花梨圈椅上,要么对着一局残棋凝神,要么就捧着一卷旧书看得入迷。
他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癯,穿着半新不旧的青绸长衫,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说话斯文有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您放下东西,转身带上门,那感觉就像把一幅画关在了门里——安静得过分,连他翻书页、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一丝一毫。
有时候,他明明“不在”。
您去打扫,屋里空空如也,床铺整整齐齐,棋盘干干净净,连茶杯都倒扣在托碟里,仿佛根本没人住过。
可您刚收拾完退出来,没准就在楼道里迎面撞上他!
他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对您微微颔首,擦肩而过,推开那间刚刚确认无人的“听潮阁”房门,自然得就像回自己家。
您扒着门缝再瞧?嘿,人又坐在那圈椅上了,仿佛从未离开。
这还不算最邪门的。
他有事儿吩咐,从不摇铃,也少当面说。
客栈柜台专门给他备了个小竹筒,挂在他房门外的廊柱上。
他有啥需要,比如要一壶新茶,添些灯油,或者让人去码头接个“朋友”,就会写张字条塞进竹筒。
可这字条出现的时机,也是神鬼莫测!
有时候是清晨,您一开门,字条已经在了,墨迹半干,仿佛他半夜写的。
有时候是晌午,您刚确认过竹筒空空如也,转身去后院劈个柴的功夫,回来一瞧,字条已经塞得严严实实。
还有时候更绝,您明明看着那竹筒,眼睛都没眨,它就像变戏法似的,“噗”一声,自己从筒口“吐”出一截卷好的纸条!
那字迹倒是始终如一,清瘦有力,用的是上好的松烟墨。
您按他吩咐做了,比如接了人,送到房门口,他开门道谢,一切如常。
可您下楼跟掌柜的一说,掌柜的挠着头:“怪了,今儿码头风大,所有的船午后才到,你半个时辰前接的是哪路神仙?”
我去查客栈的流水账簿,罗隐的房钱、饭钱、杂项,每月初一定时有一张不知从哪个钱庄汇来的银票,分毫不差,由一位从不多话的伙计送来。
可您若想打听这位罗老爷究竟做什么营生,何时来,何时走,平素爱去哪儿,哪怕是客栈里消息最灵通的厨子、最爱嚼舌根的洗衣婆子,都只能茫然摇头。
他就像一滴恰好滴进运河里的墨,瞬间融了进去,看得见颜色,却摸不着形迹。
起初,我们只当是遇到了个极重隐私、性子孤僻的怪客。
掌柜的还嘱咐我们,客人给钱爽快,不惹事,咱们就伺候周到,少打听,江湖上奇人异士多着呢。
可时间一长,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劲儿,就像墙角的潮气,慢慢渗进了骨头缝里。
尤其是夜里。
“听潮阁”隔壁的客房,渐渐就没人愿意住了。
不是听到啥怪声,恰恰相反,是太静了。
静得像是隔壁根本不是房间,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或者一幅厚重无比的绒布帷幔,把所有的声音——虫鸣、风声、甚至月光——都吸了进去。
偶尔有胆大的客人住过一夜,第二天必定顶着黑眼圈,面色惶惶地要求换房,问急了,也只嘟囔一句:“那屋……气压低,闷得人心慌,做了一宿被石头压着的噩梦。”
我开始留意更多细节。
罗隐吃饭,都是让送到房里。
餐具收回来时,饭菜似乎动过,又似乎没动,总剩下一小半,看不出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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