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髓如有生命,缓缓爬向最近的一具石化躯体,顺着脚踝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人体的最后一点肉色也彻底消失,彻底化为矿脉的一部分。
而岩壁上那只“眼睛”图案,随之亮起一丝微光。
“它在骗你们!”赵深抓住弟弟的肩膀,“那是怪物!它在把你们当养料!”
赵海却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诡异的安详:“哥,你没听见山的声音吗?它在哭啊……说它肚子里空了几万年……饿啊……我们喂饱它,它就让我们变成永远的东西……比人长久……”
岩壁上的其他人也开始动弹。
那些尚未完全石化的头颅缓缓扭转,银光跳动的瞳孔齐齐盯向赵深。
他们的嘴巴同时开合,发出同一个声音,层层叠叠,如同山体低鸣:“留下……留下……变成永远……”
赵深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那些嵌在壁中的人,竟开始挣扎着往外爬!
石化不完全的肢体在挣脱时断裂,掉在地上却不见血,只喷出一股股黑浆。
黑浆落地即蠕动着汇向地髓,地髓的涌动更加汹涌,如同活过来的黑色大河,追着赵深的脚后跟漫上来!
他冲回竖井,拼命向上爬。
下方传来弟弟最后的呼喊,不是求救,而是欢欣:“哥!我要成了!我要变成银脉了!你看我亮不亮——”
赵深低头,瞥见巷道深处爆开一团刺眼的银光,光芒中,赵海的轮廓彻底融化,变成了一道蜿蜒的、嵌在岩壁中的银色纹路,像矿脉,又像血管。
爬出井口时,天已微亮。
赵深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粘稠的黑渍——地髓!
它们是什么时候爬上身的?
他用尽力气擦拭,黑渍却像渗进了皮肤,只在表面留下淡淡的灰色纹路,像掌纹,又像那个岩壁上的眼睛图案的简化版。
老道还在石碑前打坐,见赵深爬出,长叹一声:“你碰了地髓,它也碰了你。”
“什么意思?”
“地髓噬魂,但也分魂。它会把一点‘种子’种在活物体内,慢慢将活物变成它的延伸。”老道掀开自己的衣袖,手臂上竟也布满类似的灰色纹路,只是更密、更暗,“二十年前,我在云南矿洞就中了招。这些年我用符咒压制,才没完全石化。但种子会发芽,时候到了,我也会变成一座人形矿脉。”
赵深如坠冰窟。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纹路,感觉皮肤下有一种细微的、冰凉的蠕动,像有小虫在骨髓里钻。
“没救了吗?”
“有。”老道盯着他,“地髓畏阳火,需用纯阳之物烧灼全身,将种子逼出。但过程如同凌迟,九死一生。而且……”他顿了顿,“逼出的种子必须有载体,否则会寻找最近的活物寄生。这山里还有人家。”
两人沉默对坐,直到日上三竿。
赵深忽然问:“道长,你当年为什么没死?”
老道浑身一颤,眼神躲闪:“我……用了替身。”
“什么替身?”
“我师弟。”老道的声音低如蚊蚋,“他与我同下矿,我哄他喝下符水,让他暂时成了‘纯阳体’。地髓种子被引出后,全钻进了他体内。我封了矿洞,他……他在下面敲了三年岩壁,才彻底石化。”
赵深看着老道,看着这个满脸慈悲的出家人,忽然觉得比地髓更冷。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我下山了。”
“你去哪?”
“找纯阳之物。”赵深头也不回,“道长放心,我不会用活人当替身。”
赵深没下山,他去了矿工聚居的窝棚区。
七十三户遗属,大多已领了抚恤搬走,只剩三户老弱还守着。
他一家家敲门,只说一句话:“封洞的石碑要重修,需亲人血浸过的麻绳捆碑,才能镇住冤魂。愿意的,给我一滴血,我连夜搓绳。”
他收了七十三滴血,混着自己的血,搓成一根三丈长的麻绳。
当夜,他背着绳回到竖井边,老道还在打坐。
“道长,我找到纯阳之物了。”赵深说,“至亲之血,至怨之念,是不是比什么符水都纯阳?”
老道睁眼,尚未反应过来,赵深已猛扑上去,用血绳将他死死捆住!
“你做什么!”老道挣扎,可血绳触体竟冒出青烟,灼得他皮开肉绽!
“你身上早种满种子,才是最好的‘载体’。”赵深将他拖向井口,“你骗我下井,不就是想让我引动地髓,你好趁机用我当替身吗?可惜,我弟弟在下面告诉我了——他最后看见的,不是地髓,而是二十年前一张往下撒符纸的脸!”
老道惊恐万状:“不!那下面是地狱!我不能再去——”
赵深一脚将他踹下竖井。
惨叫声由近及远,最后被黑暗吞没。
井底传来疯狂的撞击声和嘶吼,持续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一切归于寂静。
赵深趴在井口,看见井下深处,隐约亮起一片银光,光芒中,无数人影在岩壁上缓缓蠕动,渐渐融为一体,形成一道巨大、复杂、美得令人心悸的银色矿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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