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抱抱他,就走进了水里。”
“现在,他和儿子一起,在水里朝我笑。”
再往前翻:
“第五夜,一对私奔的恋人。”
“他们以为找到了无人知晓的乐土。”
“现在他们面对面站着,永远站在这里,却再也认不出彼此。”
……
每一页,都是一个走上这条栈道之人的最终记录!
记录者,就是那个“暂时离开”的、坐在藤椅上的人!
他(或她)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记录?他自己又是什么?
最大的恐惧攫住了苏晚——如果她也走不出去,她的故事,是不是也会被某个人,用这样平静而诡异的笔触,写进这本《访客录》里?
不!
她发疯似的把那本书扫进漆黑的江水里!
书页在空中散开,像一群苍白的蛾,落入水中,连涟漪都没有激起,就沉没了。
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
然后,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叹息的声音,从她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你不该扔掉它的。”
“那是很重要的记录。”
苏晚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她像生锈的机器,一寸寸扭过头。
藤椅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面容普通得就像街边任何一个下棋的老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吓到你了吧?”老人温和地说,“我只是去散了散步。这里太久没来新访客了。”
“你……你是谁?”苏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老人想了想,笑容加深了些,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我是这里的……管理员。你可以叫我守灯人。”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没有脸的人……水里……”
“哦,他们啊。”守灯人望向栈道深处,目光悠远,“他们都是迷路的人。走上了不该走的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江水的‘另一面’。于是,他们的‘模样’就留在了水里,外面的躯壳,自然就空了。”
“那你呢?你为什么没事?”
“我?”守灯人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我看了太久,已经习惯了。而且,我接受了这里的‘工作’。”
“工作?”
“嗯。点亮这盏灯,记录每一个访客,为他们保存最后一点‘存在’的证明。”他惋惜地看着漆黑的江面,“那本书没了,你的故事,以后恐怕没人知道了。”
苏晚猛地后退:“我要离开!告诉我怎么离开!”
守灯人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真想离开?”
“想!”
“好吧。”守灯人指了指栈道前方,“一直走,别回头,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回头。走到你看见向上的石阶,就能回去。记住,千万别看江水,尤其是当水里有人叫你名字的时候。”
苏晚如蒙大赦,道谢都忘了,转身就朝着他指的方向拼命跑去!
“一直走!别回头!”老人在身后叮嘱,声音渐渐飘远。
苏晚咬紧牙关,狂奔。
栈道似乎真的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向上的、熟悉的石阶。
城市的喧嚣和灯火的气味,隐隐约约传来。
她心中狂喜!
就在她的一只脚就要踏上石阶的瞬间,她身后的漆黑江水里,传来一个无比熟悉、无比亲切、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
“晚晚……妈妈好冷啊……”
“拉妈妈一把……”
是妈妈!是她三年前病逝的母亲的声音!
苏晚的心脏被狠狠攥住!脚步猛地一顿!
不能回头!不能看!
她知道!她理智知道!
可那声音太真实了,带着哭腔,带着溺水般的喘息:
“晚晚……妈妈在这里……水里好黑……”
“让妈妈看看你……就看一眼……”
泪水瞬间模糊了苏晚的双眼。
她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妈妈的样子……她太想她了……
就一眼!
她绝望地、缓缓地,转过了头,看向了声音来源的江面。
黑沉沉的江水上,浮着一张脸。
是妈妈!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慈爱地看着她,张开双臂。
苏晚的嘴角下意识地想要上扬。
可下一刻,那张慈爱的脸突然变了!
它像融化般扭曲,五官移位,变成一个充满恶意的、狰狞的冷笑!
“你回头了。”
它用守灯人那温和的语调说。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从江水中涌出,像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抓住了苏晚的脚踝,将她猛地拖向江面!
“不——!!!”
惨叫戛然而止。
扑通。
水面泛起几圈涟漪,很快恢复平静。
浓雾依旧。
……
几秒钟后,或者几个小时后。
栈道边,那把藤椅旁。
守灯人慢慢弯下腰,从江水里捞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湿淋淋的、完好无损的《访客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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