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隆星区,塔拉肯帝国边境哨站“铁砧-7”地下七层,特殊隔离审讯区。
这里的空气经过十七道过滤净化,几乎无菌,却弥漫着一种心理上的压抑感——墙壁是毫无装饰的暗灰色合金,照明是均匀得令人不适的冷白光,所有直角都精确到微米级,仿佛整个空间都是由某种对“规整”有强迫症的存在设计的。贾马尔·哈桑坐在审讯室一侧,面前是一张同样毫无特色的金属桌。他穿着星火文明的正式外交制服,左胸佩戴着“织网者”特遣队的徽记,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但面上保持着职业性的平静。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黑月”。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实际年龄可能更大——塔拉肯人的基因优化技术让他们很难从外貌判断年龄。他穿着朴素得近乎刻板的灰色便服,布料质地普通,剪裁毫无个性。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却很奇特: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指尖相互轻点着,节奏复杂且不断变化,仿佛在无声地演奏某种乐器。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符合塔拉肯人对“效率化美学”的偏好,但那双眼睛却破坏了整体的协调感——那是两潭深不见底的灰色,瞳孔似乎比常人稍大,注视时给人一种被同时从多个角度审视的错觉。他没有刻意掩饰自己正在观察贾马尔,目光在贾马尔的制服、徽记、面部表情、手指动作之间快速移动,每一瞥都短暂而精确。
右边是“银羽”。她看起来年轻得多,大约相当于人类二十七八岁的外貌,但索利安灵能者的年龄更难以外表衡量。她穿着索利安传统的灵能师长袍,但袍子的颜色不是常见的纯白或淡蓝,而是一种不断缓慢流转的、介于银色和珍珠灰之间的奇异色调,袍角绣着极其复杂的、似乎违反了透视原理的几何纹路,多看几秒就会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感。她的坐姿很放松,甚至有些慵懒,背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她的灵能波动被刻意收敛了,但贾马尔佩戴的简易灵能探测仪依然能捕捉到极其细微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矛盾频率——时而有序时而混沌,时而聚合时而发散,仿佛有无数个微弱的意识在同时低语,却又和谐地共存于同一个源头。
房间里还有第四个人——塔拉肯帝国情报总局派驻联合危机应对办公室的高级监督官,凯洛斯少校。他站在审讯室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表明他在监听一切。索利安方面也派了观察员,但以灵能投影的形式悬浮在房间另一个角落,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柔和光晕。
“哈桑阁下,”黑月首先开口,他的声音平稳,音调起伏极小,但每个字的发音都异常清晰,“联合办公室转达了您的会面请求,并告知这与‘当前危机的重要潜在解决方案’有关。我查阅了您的公开档案:星火文明‘织网者’特遣队资深外交官,常驻卡隆联络组负责人,参与了之前‘静默回廊’事件的协调。您这次以‘个人评估’名义要求单独会面,绕开了常规的联合简报流程。这不符合标准程序,也不符合效率最优原则。”
他的话语直指核心,没有任何寒暄,同时那双灰色的眼睛紧盯着贾马尔,观察最细微的反应。
贾马尔微微点头,承认了对方的指控:“确实不符合标准程序,凯洛斯少校和索利安的观察员可以作证,我并未获得完全的单独会面授权。但我认为,标准程序在处理某些‘非标准威胁’时,可能不是最优选择。正如您的档案中所记录的,黑月先生,您本人正是因为质疑‘绝对效率最优’的标准程序,才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黑月的指尖停止了敲击,停顿了半秒,然后以更复杂的节奏重新开始。他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极其微小的弧度,难以分辨是微笑还是肌肉抽动。“有趣的反驳。您用我的‘异常’来证明您‘异常请求’的合理性。这本身是一个递归论证,前提是您已经预设了‘当前威胁需要异常手段’的结论。您希望我跳过对您预设的质疑,直接进入您准备好的议题。”
贾马尔心中凛然。这个人的思维速度和逻辑穿透力果然名不虚传,而且毫不掩饰自己的分析过程。他决定改变策略,更直接一些:“不是预设,是基于证据的初步判断。卡隆正在经历的‘秩序扰动’,其运作模式违背了塔拉肯和索利安现有的所有社会行为模型和技术风险框架。常规的监测和治疗手段效果有限,且滞后。我们需要理解这种威胁的本质,而理解它需要……非传统的视角和工具。”
“所以您找到了我,一个被体制标记为‘认知异常’的工具。”黑月的声音依旧平稳,“还有银羽大师,一位研究‘悖论’这种被主流灵能学派视为‘无意义思维游戏’的专家。您认为我们这样的‘异常者’,反而能看清‘秩序瘟疫’的真相?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绝望下的浪漫主义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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