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所最深层的静默大厅内,没有光源,只有静谧之树自身流淌的光脉在温润的木质表面下静静搏动,如同宇宙本身缓慢而有力的心跳。伊芙琳独自立于巨树前,并非进行日常的决策推演,而是进行一种近乎冥想式的“沉浸共鸣”。她的手掌平贴在最为粗壮的一根枝干分杈处,呼吸悠长,双目微阖,意识随着静谧之树那庞大而精微的信息网络,溯流而上,又顺流而下,全方位地感知着星火文明在第十六卷那场惊心动魄的卡隆阻击战、逻辑纪元真相冲击以及“星火之盟”初步倡议发出后,整个文明机体所产生的细微震颤与深层脉动。
信息如星河般淌过她的意识之海。
她看到塔拉肯与索利安那小心翼翼递出的“技术情报交流意向书”背后,是两个长期敌对文明在目睹了超越自身理解范畴的宇宙级威胁后,所萌生的、混杂着恐惧、疑虑与务实自保需求的复杂心态。双方共享的数据依然有限,且充斥着试探性的误导信息,但至少,那扇基于“共同生存威胁”而勉强开启的门缝,没有完全合拢。
她感知到Z9星区,“古律盟会”残存的学者们围绕在最新建成的“理念交流站”周围,以近乎朝圣般的热情,将那些口耳相传、濒临失传的古老记忆与禁忌知识,通过专门设计的灵能-信息转录设备,小心翼翼地输入“星火图谱”的扩展数据库。他们的奉献,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以及对那个早已消散的文明最后职责的履行。与此同时,优化后的“杂音矩阵”与“解离谐振”引导程序正在Z9更多的感染社区推广,虽然进展缓慢,时有反复,但那些从“几何牢笼”中艰难透出的、对非对称美与自然情感的细微感知报告,如同荒漠中的点点绿芽,珍贵而充满希望。
她触碰到从“万物之息”幸存者孤岛传回的、混合着深沉悲伤与顽强生机的集体灵光。那些被带回的“生命种子”,正被安置在圣所生态穹顶下专门构建的、模拟母星环境的“庇护苗圃”中。艾尔莎·维恩和几位最顶尖的生态灵能师日夜守候,尝试用最温和的共鸣频率唤醒种子深处被“监护者”技术封存的生命模板。进展极其缓慢,种子们如同陷入最深沉的冬眠,对外界呼唤仅有最微弱的、梦呓般的涟漪回应。但仅仅是它们的存在,以及其中蕴含的母树最后留言,就已成为连接星火与那个逝去文明的精神纽带,也是“星火之盟”理念的实体象征。
她亦能察觉到文明内部的变化。逻辑纪元遗产伦理审查委员会的“三重隔离”制度正在严格运转,那些被标记为“红色”的高危知识被锁在物理与信息的双重保险箱内,只有极少数经过最严苛筛选和监控的研究者,在静谧之树与伦理观察员的全程“注视”下,进行着如履薄冰的有限接触。而更多的研究力量,则转向了遗产中相对“安全”的基础理论部分,以及与“星火”自身技术体系(弦音数学、灵能应用、生态工程)的融合创新。一种基于逻辑纪元信息编码理论和“逆模因触媒”原理改良的、“非攻击性认知环境净化场”正在圣所内部关键区域进行测试,旨在为文明核心决策层提供一层额外的、针对“秩序化”信息渗透的心理免疫屏障。
然而,在这些建设性的、充满希望的脉动之下,伊芙琳也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沉郁的、充满风险的暗流。
对埃琳娜·沃尔科夫下落的搜寻与推测,如同一根隐刺,扎在特遣队和许多知情者心中。三名获救队员带回了她最后时刻那惊天动地的“逆向注入”攻击的模糊感知,但无人知晓她是否因此意识湮灭,还是以某种难以想象的状态被困于“协和会”的系统深处,甚至……已被彻底“格式化”。星火文明没有为她举行公开的悼念仪式,因为内心深处,许多人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这份悬而未决的痛楚与期待,转化为一种沉默而坚定的压力,推动着针对“协和会”意识操控与信息战技术的反击研究。
卡隆星区留下的那个“逻辑冻结泡”,如同一个诡异的宇宙伤疤,持续散发着让所有探测手段都感到“不适”的绝对空白信号。奉命在安全距离外建立观测站的科研小组传回的报告令人不安:冻结泡并非完全静止,其边界存在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呼吸式”脉动,脉动周期与“序源之壁”主裂痕的能量涨落呈现出某种难以解释的弱相关性。更令人不安的是,观测站一些高灵敏度的仪器偶尔会捕捉到从冻结泡方向传来的、无法破译的、碎片化的“信息回声”,这些回声的情绪基调混杂着极致的冰冷、空洞,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仿佛那片被“格式化”的虚无本身,也在试图理解自身那矛盾的存在状态。
而“协和会”在卡隆挫败后,并未显露出明显的报复行动或大规模调动迹象。相反,他们似乎在全面收缩、隐匿。K-77前哨的能量读数降至冰点,几乎与背景辐射无异。塔拉肯和索利安边境的“秩序化”群体异常现象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那些受到影响的个体需要漫长的心理康复。这种反常的平静,比激烈的反击更让人心悸。静谧之树推演认为,这要么意味着“协和会”因测试失败而转入更长期的战略调整和技术复盘;要么,意味着卡隆测试对他们而言可能只是众多“实验场”之一,其重要性并未达到需要立刻倾力报复的程度;最坏的可能性是,他们从这次挫败中,意外获得了某种他们更感兴趣的数据或启示,从而转向了其他优先级更高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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