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辽国公府邸,穿堂风带着秋凉,卷起阶前几片落叶。
徐妙锦牵着女儿的手,缓步穿过回廊,小姑娘手里攥着个布老虎,蹦蹦跳跳地踩着石板路,裙摆扫过丛丛秋菊。
“爹在不在书房?”徐妙锦问廊下侍立的仆妇。
“回夫人,国公爷刚从营里回来,正在书房看公文呢。”
徐妙锦点点头,低头对女儿道:“慢点跑,别撞着人。”说着,牵着她往书房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翻纸的声响。
徐妙锦轻轻叩门:“孤雏,是我。”
“进来。”常孤雏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推门进去,只见常孤雏正埋首案前,案上堆着厚厚一叠卷宗,眉头紧锁。
小姑娘挣开母亲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他跟前,举起布老虎:“爹,你看!”
常孤雏这才抬眼,见是妻女,脸上的紧绷缓和了些,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乖,自己去旁边玩。”
徐妙锦走到案边,瞥了眼卷宗上的“北平”字样,轻声道:“还在看北平的消息?”
常孤雏嗯了一声,放下笔:“南京派了御史去监察,朱棣那边怕是要动些手脚。”
“我也听说了。”徐妙锦拿起案上的茶盏,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还有……皇长孙遇刺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事,常孤雏的脸色又沉下来:“刺客没抓到,线索倒是指向姚广孝,可锦衣卫去了北平,竟让他脱了身。这和尚滑得像条泥鳅。”
徐妙锦叹了口气:“北平那边水深,姚广孝又是朱棣的左膀右臂,哪能轻易扳倒?只是……”
她顿了顿,“我姐姐在北平,如今那边风声紧,真怕她受牵连。”
常孤雏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
“你放心,妙云是燕王王妃,只要朱棣不犯大错,她不会有事。”他沉声道,“我查这案子,是为皇长孙,为朝廷法度,不是为了针对谁。但若真查到朱棣头上,也绝不能徇私。”
徐妙锦点点头,她知道丈夫的性子,刚正不阿,认理不认人。
可北平毕竟有她的亲姐姐,要说不担心是假的。
“女儿还小,这些事别让她听见。”徐妙锦看了眼正蹲在角落玩布老虎的女儿,轻声道,“外面风言风语多,说什么的都有,你在府里行事,也得谨慎些。”
“我晓得。”常孤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墙外的军营方向,“辽东的兵,只认军法,不认私情。只要把刺客抓到,把真相摆在陛下跟前,任谁想说什么,也挑不出错来。”
徐妙锦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营房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我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只盼着这事能早些了结,你也能松口气。”
常孤雏转过头,看着她,嘴角难得露出点笑意:“快了。等抓住那伙人,我就陪你和女儿去城外的温泉庄子住几日。”
小姑娘听见“温泉庄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我要去捉鱼!”
常孤雏笑着把她抱起来,脸上的阴霾散了不少。
书房里一时有了暖意,只是案上那叠关于北平的卷宗,依旧静静躺着,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人心上。
这辽东的秋,终究还是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寒意。
辽东辽王府内,暖阁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朱雄英斜倚在软榻上,手里转着颗蜜饯,听朱植说着辽东的趣闻,时不时笑两声。
朱植放下茶盏,忽然压低声音:“雄英,你老实说,上次那事,是不是北平那边动的手脚?”
朱雄英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王叔何出此言?”
“除了他们,谁还有这动机?”朱植眉头紧锁,“姚广孝那和尚,满肚子坏水,朱棣在北平经营多年,怕是早就动了心思。这次你在辽东遇刺,明摆着是想搅乱朝局。”
朱雄英沉默片刻,将蜜饯扔进嘴里,慢慢嚼着:“王叔慎言。没有实据,胡乱猜测,传出去怕是要惹麻烦。”
“麻烦?”朱植有些急,“你差点出事,这还叫麻烦?常孤雏是你舅舅,他在查,可北平那边手眼通天,真能查出什么?依我看,不如直接奏请陛下,让锦衣卫把朱棣父子都拿了问罪!”
“不可。”朱雄英摆了摆手,语气沉稳,“皇爷爷最忌讳藩王之间互相攻讦。此事尚无定论,若贸然攀扯北平,只会让皇爷爷觉得我们兄弟失和,反倒不美。”
他顿了顿,继续道:“舅舅办事稳妥,既然他在查,必有结果。我们只需安心等着便是。乱猜乱传,只会让事情更复杂,说不定还会中了旁人的圈套。”
朱植看着他,见他虽年少,说话却有条有理,比自己沉得住气,心里的火气渐渐压了下去。“你说得是,是我急糊涂了。”
“王叔也是为我好。”朱雄英笑了笑,“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心神。辽东不能乱,朝局也不能乱。舅舅在前方查案,我们在府里安安稳稳的,就是帮他。”
朱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鲁莽了。”
暖阁里又恢复了平静,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
朱雄英望着窗外,心里清楚,这桩事牵连甚广,绝非一朝一夕能了结。
但他相信舅舅的能力,也相信皇爷爷自有公断。胡乱猜测于事无补,反倒容易授人以柄。
“不说这个了。”朱雄英换了个话题,“王叔昨日说辽东的猎场不错,改日我们去试试?”
朱植见他转移话题,便顺着应道:“好啊,让你见识见识你王叔的箭法!”
两人说笑起来,暖阁里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只是谁都知道,那桩悬而未决的案子,像根无形的线,还在牵扯着各方的心思,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掀起新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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