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宋德旺站起身，背着手，在堂内缓缓踱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心中翻江倒海：三千两，十余里河堤，内黄县印……这一切都说明，朝廷拨下的黄河堤工专款，被人层层克扣，贪墨殆尽！
这不是小贪小腐，这是涉及黄河安危、涉及万千百姓性命的惊天大案！
蔡耿忠也放下笔，走到宋德旺身边，脸色凝重无比，声音压得极低：“宋兄，此事非同小可。
李有财的供词加上县衙的收据，铁证如山。
陛下如此重视黄河堤工，拨下的银两绝对是巨额数字，可到了内黄县施工方，只剩三千两，这中间的差额，简直骇人听闻！”
宋德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蔡耿忠，眼神冰冷：“我知道。
我们一开始都以为是李有财贪墨工程款，偷工减料，可现在才明白，他不过是个最底层的背锅者。
真正的贪腐，在他之上！”
“从施工方往上，是谁？”蔡耿忠手指轻轻敲击着掌心，一步步推演，“是发包的县衙吏员，是管工的衙役，是县衙的书办，是县衙的主簿、县丞，最后，是内黄县令！
这一层层，定然是雁过拔毛，一层剥一层，才会把巨款剥得只剩三千两！”
宋德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没错。
廉政司只有询问权，没有逮捕权，可我们有见官大一级的权力！不管是谁，我们都能传召问话！
从李有财往上，一个一个查！
先传管工的衙役，再传书办，最后，传内黄县令李知恩！我倒要看看，这层层克扣的贪腐网，到底藏着多少蛀虫！”
蔡耿忠深以为然，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宋兄所言极是。
这是我廉政司成立以来，遇到的最大的案子！
黄河堤工，国之大事，陛下亲抓，如今出了这等惊天贪腐案，若是我们能彻查清楚，揪出所有贪腐官员，不仅是为民除害，更是为朝廷立大功，为陛下分忧！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机会！”
宋德旺抬头望向窗外，日头已经西斜，将廉政司所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目光穿透院墙，仿佛看到了那岌岌可危的黄河防护堤，看到了沿河百姓惶恐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凛然正气：“陛下设立廉政司，就是为了肃清吏治，惩治贪腐。
如今大案当前，我们绝不能退缩！传我的令，立刻传召管工衙役李金水，前来廉政司问话！”
“是！”
一声令下，廉政司所的衙役立刻领命，快步走出大门，朝着内黄县县衙的方向而去。
此时廉政司所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衙役去传召李金水的间隙，宋德旺与蔡耿忠重新整理了李有财的供词与收据，将所有证据一一归类，放在案头。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不语，心中都在推演着这起贪腐案的脉络。
不多时，堂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衙役的高声通传：“管工衙役李金水，带到！”
宋德旺与蔡耿忠立刻坐直身体，恢复了之前的肃穆威严。
只见一个身着灰色衙役服的中年汉子被带了进来，此人身材瘦小，贼眉鼠眼，脸上带着一股油滑之气，正是内黄县专管黄河堤工的衙役李金水。
他一进廉政司所的大门，腿就开始发软，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案后的两位大人，双手背在身后，不停搓着衣角，显然是心中有鬼，心里嘀咕道，希望不要是那件事发了，可是我们也无可奈何啊。
李金水常年在县衙当差，自然知道廉政司的厉害——见官大一级，不管是谁，只要被传召，就必须来，来了就别想轻易脱身。
他管着堤工的琐事，心里清楚工程款的猫腻，如今被廉政司叫来，定然是东窗事发了。
“李金水，见过两位大人。”
李金水勉强拱了拱手，声音发虚，腰弯得很低。
宋德旺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李金水，声音冷冽：“李金水，你身为内黄县衙管工衙役，专司黄河防护堤施工诸事，今日传你前来，是为了黄河堤工工程款一事，你要如实回答，不得有半句隐瞒！”
李金水心头一跳，脸上强装镇定，赔着笑脸：“大人说笑了，小人不过是个小小的衙役，只管跑腿办事，工程款的事情，小人哪里知道啊……都是上面安排，小人只是照着做而已。”
蔡耿忠轻轻一笑，笑声中满是嘲讽：“照着做？李金水，我问你，施工方李有财，领取的黄河堤工工程款，是多少？”
李金水眼珠一转，立刻回道：“回大人，是……是三千两！小人记得清楚，是小人亲手跟着书办大人把银子交给李有财的！”
他倒是答得爽快，直接说出了三千两，想以此撇清自己。
宋德旺冷哼一声：“三千两？十余里的黄河防护堤，朝廷拨下巨款，到了施工方只剩三千两，你身为管工衙役，会不知道其中猫腻？
李金水，我劝你老实交代，工程款从县衙下发到施工方，中间有没有克扣？有没有人从中牟利？”
李金水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大人明察，小人就是个跑腿的，一文钱都不敢贪，更不敢克扣工程款！那三千两，是县衙拨下来的全数，小人一分不少地交给了李有财！”
“嘴还挺硬。”蔡耿忠拿起桌上的收据，轻轻晃了晃，“这是李有财领取银子的收据，盖着县印，上面写的是三千两。
我再问你，县衙拨给施工方的工程款，为何只有三千两？县衙收到的上级拨银，又是多少？”
这话一问到要害，李金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腿开始打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这……小人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都是书办齐大人管账，小人只管跑腿，不管银钱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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