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玄历1873年盛夏,航行第三十日。
天穹如洗,万里无云。
“天傀渡船”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航行在万丈高空的云海之上。自离开天元宗山门已整整一月,下方地貌从最初的连绵群山,逐渐过渡为荒凉的戈壁,再到如今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金色沙海——星辰沙漠已近在眼前。
慕容青站在上层观景舱的琉璃窗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景象。
云海在渡船下方翻滚涌动,如同铺展开的无边棉絮。阳光穿透洁净的空气,在云层表面洒下耀眼的金辉,偶尔有稀薄处,能窥见下方那片浩瀚的金色——那是星辰沙漠连绵起伏的沙丘,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如同凝固的、波涛汹涌的金色海洋。
这景象初看时令人震撼,但连续三十日面对同样的云海与沙丘,再壮丽的景色也会变得单调乏味。
舱房走廊里,偶尔传来弟子们低声的交谈。
“又是云……除了云还是云……”
“看沙丘都看吐了,什么时候能到啊?”
“这才一个月呢,据说横穿星辰沙漠至少要三个月,这才刚走到边缘……”
“早知道这么枯燥,我就不报名了……”
初登船时的兴奋与期待,在日复一日的航行中逐渐消磨。渡船内部的封闭空间、千篇一律的景色、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两派弟子之间微妙的对峙氛围,让许多人开始感到压抑与烦躁。
慕容青对此深有体会。但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参与任何一方的闲聊——在这艘渡船上,保持沉默与中立,是她唯一的生存法则。
每日晨时,她都会在舱房中修炼两个时辰。《阴水玄脉诀》在体内缓缓运转,水灵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温养着经脉与灵丹。楚阳那滴灵血中蕴含的百万年灵药精粹,在过去两个月里持续滋养着她的本源,伤势已恢复近七成,修为也稳固在灵丹中期。
只是那枚贴身藏着的玄黄塔,依旧沉寂如死物。
慕容青偶尔会取出塔身,置于掌心静静观察。玄黑色的塔身冰凉,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暗淡无光,再也感受不到当初在瘴气沙谷时那股浩瀚的道韵与灵性。她试着将灵力注入塔中,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楚阳……你究竟如何了?”她轻抚塔身,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若是楚阳真的陨落,玄黄塔恐怕会彻底失去灵性,化作凡物。但塔身虽然沉寂,却没有出现腐朽崩坏的迹象,这让她心中尚存一丝希望——或许,楚阳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某种特殊的沉睡或困境。
正思量间,舱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慕容客卿在吗?”宋飞温和的声音响起。
慕容青眉头微蹙,收起玄黄塔,起身开门。
宋飞站在门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玉盒,脸上带着惯有的殷勤笑容。
“宋长老。”慕容青微微颔首,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打扰慕容客卿修炼了。”宋飞似乎对她的冷淡早已习惯,笑容不变,“这是我昨日刚从冰镜师妹那里讨来的‘雪魄丹’,对温养水属性灵脉有奇效。想着慕容客卿修的是水木功法,或许用得上,便送来了。”
这已是宋飞登船后第十三次以各种理由前来拜访了。从最初的“顺路探望”到后来的“送典籍”“邀赏景”,再到如今的“赠丹药”,借口层出不穷,耐心却明显一日不如一日。
慕容青看着那玉盒,没有接:“多谢宋长老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慕容的丹药已足够,这雪魄丹珍贵,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宋飞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慕容客卿何必如此见外?你我同在一条船上,理应互相照拂。况且这丹药对我来说并无大用,赠予懂得使用之人,才是物尽其用。”
他将玉盒往前递了递,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只是一点心意,慕容客卿莫要推辞了。”
慕容青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接过玉盒。她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过多纠缠,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那就多谢宋长老了。”她淡淡道,随手将玉盒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显然并不打算立刻服用。
宋飞看着她这番举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但他很快调整情绪,转而聊起其他话题:“说起来,慕容客卿这一个月深居简出,除了修炼就是看书,未免太过枯燥。今晚戌时,上层观景大厅有几位客卿组织的小型交换会,都是些奇珍异宝、功法心得,不知慕容客卿可有兴趣?”
“今晚要整理前几日读的典籍,恐怕抽不出时间。”慕容青婉拒。
“那明日午时呢?下层货舱区新到了一批从‘风沙城’采购的沙漠特产,有些罕见的矿石和药材,或许对炼丹有用……”
“明日需去炼丹房炼制一批避瘴丹,早已与丹堂长老约好。”
宋飞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慕容客卿,宋某是真心想与你结交。在这渡船上,多一个朋友,便多一分安全。你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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