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连续多日的筹划、赵元之死的冲击、爆元丹带来的潜在隐患,都让她的神魂与身体承受着巨大压力。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冰冷,都要……决绝。
仿佛两簇在极寒深潭底部燃烧的火焰,平静的表面下,是焚尽一切的炽烈。
她落地无声,如同狸猫般伏低身形,灵识如最敏锐的蛛网,瞬间铺开十丈。书房周围明哨暗桩的位置、气息波动、乃至他们呼吸的频率,都在她脑海中清晰呈现。
一切如常。
或者说,比她预想的还要“松懈”一些。那些侍卫的警戒范围,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书房正门方向,留下了一条近乎完美的、视觉与灵识探查的盲区通道。
炎崶的安排。
楚黎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澜。她沿着那条无形的“通道”,身形几个起落,便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书房门前。
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灯光,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案、座椅、书架……一切陈设都在朦胧的月光中显出模糊的轮廓,静谧得有些诡异。
楚黎的手,轻轻按在腰间云水剑的剑柄上。
剑柄冰凉,触感熟悉,给她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心安。她能感觉到剑身内蕴的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正与她的心跳、呼吸隐隐共鸣。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吱呀——”
木门转轴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书房内空无一人。
楚黎的脚步停在门内三尺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书案上摊开的《南华经》,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炎崶的淡淡墨香与檀木气息,以及……东侧墙壁前,那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异常精纯的灵力波动。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面墙壁,定格在那幅《江山万里图》上。
月光恰好偏移,一小片清辉洒在画卷的钤印位置。那方小小的朱红印记,在月光下似乎与周围的墨色有些微的不同——并非颜色,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质感”,仿佛蕴藏着独立的空间。
楚黎走到墙壁前,伸出手。
她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钤印的瞬间,微微一顿。
密室。
炎崶就在里面等她。
这一步踏进去,便再无回头路。要么彻底摊牌,要么……生死相搏。
脑海中,闪过这十三年的点滴。炎崶温润的笑容,关切的询问,赠簪时的眼神,昨夜警告时低沉的话语……如同破碎的琉璃,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光影,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是真心?是假意?是利用?是守护?
楚黎不知道。
但她知道,师公、娘亲、陆羽师伯,还在水牢深处承受着非人的折磨。赵元临死前不甘的眼神,如同烙印烫在她的灵魂上。极焰门覆灭的血仇,落花宗同门的期望,还有她自己这十三年隐忍苟活的日日夜夜……
所有这些,都汇聚成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推着她,必须向前。
没有退路。
楚黎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她不再犹豫,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落花缤纷诀》木灵之力——不是攻击,而是最纯粹的、不带任何属性的探查与触发灵力。
灵力如水,轻轻注入钤印。
“嗡……”
同样的轻微震动,同样的暗红光泽流转,同样的墙壁荡漾、漩涡门户洞开。
淡金色的光芒从门户内溢出,照亮了楚黎半边清丽却坚毅的脸庞。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月光清冷的书房,看了一眼窗外那轮冷漠的圆月,然后,决然转身,一步踏入那片淡金色的光芒之中。
身影消失。
漩涡门户迅速合拢,墙壁恢复如初。
书房重归寂静,唯有月光依旧,静静流淌。
踏入密室的刹那,楚黎只觉得周身空间微微扭曲,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想象中阴暗逼仄的囚牢或库房,而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甚至称得上“奢华”的静室。
静室呈圆形,直径约五丈,高约三丈。地面铺着厚厚的、触感温润的暖阳玉,赤色的天然纹路在不知名光源的照耀下,如同流淌的岩浆,散发出恒定而舒适的温度。四壁并非砖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乳白色晶石砌成,晶石内部天然生成着繁复的云纹,柔和的白光从晶石内部透出,将整个静室映照得一片明亮,却不刺眼。
静室中央,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桌旁摆着四张同样材质的圈椅。桌上已备好一套青玉茶具,茶壶口袅袅升起清淡的白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茶香——是极品“雪顶灵雾”的味道。
圆桌正对门户的方向,炎崶已然端坐。
他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墨青色绣银龙纹长袍,长发以紫金冠束起,脸上不再有往日的温润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情。他就那样坐着,手中把玩着那枚白玉棋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刚刚踏入密室的楚黎,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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