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黎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枚印记。
契约之力传来微弱的刺痛,如同细针扎入神魂。这是炎崶当年亲手烙下的“奴仆子母符”,十三年来,她无数次尝试破解,却始终无法彻底抹除——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或者……施术者死亡。
“炎崶……”
楚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十三年来,他对她的好,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维护与关怀,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明日子时,书房之约,他又会说出怎样的话语?是摊牌,是合作,还是……最后的审判?
她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明夜之后,一切都将揭晓。
要么生,要么死。
要么救出亲人,要么……葬身水牢。
没有第三条路。
第十二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三皇子府东厢偏院的屋檐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廊下几株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晚风中簌簌飘落,如同祭奠的纸钱。
楚黎坐在赵元床榻边,手中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固元汤”。
药汤呈琥珀色,热气袅袅,散发出浓郁的参香和淡淡的苦涩。这是她以最后几株百年老参辅以七味温养经脉的灵草熬制的,虽不能根治噬灵蛊,却能暂时稳住赵元溃散的生机,让他多撑几日。
但赵元没有接。
他靠在枕头上,蜡黄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胸口的青色虫茧此刻正疯狂搏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如同即将破壳而出的恶魔之眼。
“楚……楚姑娘……”赵元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不必……再浪费药材了……我……我能感觉到……它……要出来了……”
楚黎的手微微一颤,药汤洒出几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袖口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别说胡话。”她强作镇定,将药碗递到他唇边,“把药喝了,我再为你加固一次封印。只要撑过今夜,明日……”
“明日?”赵元惨然一笑,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厉,“楚姑娘……你我心里都清楚……我撑不到明日了……”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团大团暗红色的血块。血块中混杂着细小的、如同虫卵般的黑色颗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楚黎连忙放下药碗,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掌心木灵之力奔涌而出,试图压制蛊虫的暴动。
但这一次,那股阴邪诡异的反抗之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青色虫茧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张,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猩红。虫茧深处,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不……不行了……”赵元瞪大双眼,眼球暴凸,血丝密布,“封印……封不住了……它……它要吃了我的心……”
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赵元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骤然炸开!
皮肉翻卷,肋骨断裂,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溅了楚黎满身满脸。而在那血洞深处,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暗红、布满狰狞口器的怪虫,正缓缓探出半个身子!
噬灵蛊成虫!
它比幼虫时期更加丑陋、更加恐怖。虫身如同放大了百倍的蜈蚣,环节分明,每一节都长满了细密的倒刺。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此刻正疯狂撕咬着赵元的心脏,贪婪地吮吸着最后一点心头精血。
“呃……啊……!”
赵元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抓住楚黎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她的皮肉。
“楚……楚姑娘……”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楚黎,眼中满是血泪,“水牢……三层……东南角……有暗渠……通城外……小心……魔神……!”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他瞳孔骤然扩散,抓住楚黎的手无力垂落。
气绝身亡。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只噬灵蛊还在疯狂啃噬心脏的“咔嚓”声,以及楚黎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喘息声。
她呆呆地看着赵元那张失去生气的脸,看着他那双至死未能瞑目的眼睛,看着那只趴在他胸口大快朵颐的恐怖怪虫……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愤怒。
十三年潜伏,十三年谋划,她救下了这个人,从他口中得到了最关键的情报,甚至将他当作可能的盟友……可最终,她还是没能救下他。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蛊虫噬心而死,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对……对不起……”楚黎声音颤抖,泪水混杂着脸上的血迹,滴落在赵元渐渐冰冷的尸身上,“我……我救不了你……”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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