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清冷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已经淡去,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给光滑的地面铺上一层疲惫的金色。
宋尧独自靠在墙上,白大褂敞着,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眼睛望着虚空,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筋骨。
手术室里最后那声刺耳的仪器长鸣,还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他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张边缘起皱的病危通知书副本,上面“抢救无效”几个字,针一样扎眼。
“宋医生。”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宋尧没有动,只是眼珠微微转向声音的来源。
林溪就站在他身侧一步远的地方,同样一身白袍,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过来一杯,杯壁温热,恰到好处地驱散了他指尖的冰凉。
“喝点东西。”林溪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别一个人待着。”
宋尧机械地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有短暂的暖意传递。
他没喝,只是握着。
走廊那头传来家属压抑的、终于崩溃的哭声,远远的,闷闷的,一下下撞在人心上。
宋尧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点下去。
林溪没再说话,只是挨着他,同样靠在了墙上。
她也没喝咖啡,就那么陪他站着,看着那缕阳光在地面上缓慢移动,听着远处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续的呜咽。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沉重的空气在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宋尧才极其缓慢地、哑着嗓子开口:“我该再快一点的……或者,方案应该更激进一点……”
“宋尧,”林溪打断他,声音平稳却有力,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陈述事实,“术前讨论,我们所有人都同意那个方案,它是最优解。你做的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
她侧过头看他,目光清澈而直接,“医疗不是神迹,我们有底线。你尽力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宋尧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纸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把脸埋进另一只手的掌心,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不是号啕,只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无法再承受的泄露。
林溪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伸出手,没有碰他的头或肩,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着病危通知书的那只手腕,将他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抽出那张已经湿皱的纸,叠好,放进了自己白大褂的口袋。
然后,她的手就那样覆在他此刻空落落、微微颤抖的手上,稳稳地握着。
没有拥抱,没有更多言语,就是这样固执的、温热的覆盖。
宋夫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走廊转角处的。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想来是给儿子送点汤水,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脚步顿住了,停在光影交界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从担忧、焦急,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复杂的凝视。
她看到儿子从未在人前显露的崩溃,看到他挺拔的身躯佝偻下去。
她也看到林溪沉默而坚定的陪伴,看到林溪没有用苍白的语言去填补那份绝望,只是用最实在的体温和存在,托住他下坠的重量。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但那种无需言语的支撑和懂得,像空气一样包裹着宋尧,将他与那彻底的冰冷隔离。
宋夫人想起过去自己种种的顾虑和阻挠,门第、家世、性格差异……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理由,在这一刻具体的人与人的扶持面前,忽然变得那么抽象、那么轻飘,甚至有些可笑。
还有什么,比在人生骤然跌落黑暗的谷底时,身边有这样一盏不灭的、安静的灯,更重要的呢?
哭声止息了,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阳光移动的轨迹。
宋尧渐渐平静,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反手用力握了一下林溪的手,然后松开。
他转过头,这才看见不远处的母亲,愣了一下,有些狼狈地想掩饰脸上的痕迹。
宋夫人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带着审视或忧虑的目光走上前。
她只是站在原地,对儿子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依然泛红的眼角停留一瞬,然后,缓缓移向林溪。
她的眼神很深,看了林溪好一会儿。
林溪察觉了,也抬起眼,平静地回望过去,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的讨好或紧张,只是坦然,甚至还带着一点未从方才沉重情绪中完全抽离的疲惫。
就在这片凝固的、充斥着消毒水与苦涩情绪的静谧里,宋夫人终于迈开了脚步。
她走到两个年轻人面前,先把保温桶递给儿子:“趁热喝点汤。”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是平和的。
然后,她转向林溪。
走廊顶灯的光落在她有些花白的鬓角。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最终,她只是伸出手,不是去拉林溪,而是轻轻拍了拍林溪依旧覆在宋尧手背附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那只手臂。
拍了两下,动作有点生硬,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
“……都累了,”宋夫人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钻进两个人的耳朵,“以后,互相照应着点。”
她没看宋尧,也没再看林溪,目光垂向地面,又像是穿透了地面,“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好好的就行。”
说完,她没等任何回应,仿佛这句话已经耗尽了此刻所有的气力,转身沿着来的路,慢慢地走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终于消失。
宋尧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母亲离去的方向,又猛地转头看林溪,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和询问。
林溪也望着宋妈妈消失的转角,初时有些茫然,随即,那疲惫却清亮的眼底,一点点漾开了一种了然的、柔软的光。
她感觉到宋尧的目光,收回视线,对上他的眼睛,然后,很轻、很肯定地,点了下头。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他们脚下,温暖地包裹着两人的鞋尖。
远处,医院的日常嘈杂声隐隐传来,生活带着它不容置疑的节奏,继续向前滚动。
而在这条刚刚经历过生死与崩溃的走廊里,有些坚固的冰层,于无声处,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入了潺潺的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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