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星光反击
禁术的光晕在聚灵树周围翻涌成旋涡，暗紫色的雾霭如同煮沸的墨汁，正沿着交错的枝桠向上攀爬。树干上那些曾经流转着莹白微光的古老印记，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仿佛被无形的抹布一寸寸擦去生命的痕迹。
洛尘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结印时被灵力反噬的灼痛感，他仰头望着树顶那团不断膨胀的暗影，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禁术发动的第七个时辰，整个界域交汇处的灵力都在朝着聚灵树的方向倒灌，那些原本在市集上空自由飘荡的彩色光晕，此刻全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暗紫色旋涡里挣扎成细碎的光点。
“还差最后三成。”黑袍人的声音从旋涡中心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回响。他悬浮在距树顶丈许的地方，黑袍下摆随着灵力波动猎猎作响，兜帽下渗出的黑气正顺着树身的纹路蜿蜒游走，“等这些印记彻底消散，界域壁垒就会失去最后的依托，到时候……”
话音未落，聚灵树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最先亮起的是树干中段那道最浅的印记，那是三百年前妖族与人族定下盟约时，用两族族长的心头血共同烙下的。此刻它像是被点燃的星火，先是在暗紫色雾霭中透出一点微弱的金芒，随即猛地炸裂开来，化作一道弧形光带朝着四周扩散。
洛尘瞳孔骤缩，他分明看见光带扫过之处，那些正在淡化的印记竟同时泛起了涟漪。更令人震惊的是，树顶的暗紫色旋涡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怎么可能……”黑袍人失声惊呼，兜帽下伸出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攥紧，“禁术已经封锁了所有灵力回路，这些印记早就该……”
他的话语被一阵清越的龙吟打断。树顶的光晕中缓缓浮现出一道修长的虚影，银白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华，玄色衣袍上绣着的星辰纹路正随着呼吸明灭不定。洛魇垂眸俯瞰着下方的乱象，指尖轻抬的瞬间，漫天暗紫色雾霭竟像是遇到烈火的冰雪般急速退散。
“断缘者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灵力的对抗。”洛魇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滴落玉石，带着穿透时空的清澈力量，“而是那些甘愿被羁绊缠绕的心。”
洛尘浑身一震，那些被禁术压制得几乎窒息的记忆突然冲破了禁锢。他想起三年前在仙域市集的角落，那个总爱穿着绿裙的药仙少女，曾踮着脚将一瓶凝露塞进他手里：“这是用晨露和月草酿的，下次来记得给我带人族的桂花糕呀。”
“想想你们与其他界域的朋友！”洛尘的喊声带着灵力的震颤，穿透了正在消散的雾霭，“那些还没实现的约定，那些记在心里的承诺！”
市集东头的布庄老板正被暗紫色雾气缠上手腕，听见喊声时突然浑身一颤。他想起上个月那个总是穿着火红长袍的魔族少年，蹲在他的布庄前看了整整三个时辰，最后红着脸说：“等我学会了控制火灵力，就来跟您学染布，我想做出像晚霞一样的颜色。”
老人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布尺，布庄屋檐下悬挂的各色布匹突然无风自动，那些浸染了不同界域灵植汁液的丝线同时亮起微光，顺着他的指尖汇入空中的光网。
“还有我！”街角的妖族摊主突然拍着石桌站起来，她身后的竹筐里还摆着半筐没卖完的青果。三个月前那个捧着玉瓶的仙域小童，踮着脚把瓶子递给她时说：“这是我们仙山的灵泉水，泡您的青果最好吃了，等我下次来给您带满满一瓶。”
青果突然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每一颗果实表面都浮现出淡青色的纹路，顺着摊主的手臂蜿蜒向上，在半空化作一道青光融入光网。
西巷的铁匠铺里，浑身是汗的人族铁匠正抡着锤子，他面前的铁砧上还放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玄铁。去年那个来打兵器的龙族青年，临走时拍着他的肩膀说：“等我的族人认可了我，就来请您给我打一把能劈开巨浪的长刀。”
烧红的玄铁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铁匠抡起锤子猛地砸下，火星四溅中，一道炽热的红光顺着铁锤的轨迹冲上天空，在光网上炸开成璀璨的星点。
越来越多的光点从市集的各个角落亮起，像是被唤醒的星辰。卖糖画的老人想起那个总爱缠着他要凤凰糖画的狐族小姑娘，药铺的掌柜记起与人族医师约定好要交换的药草图谱，就连最孤僻的傀儡师，也望着角落里那个还没完成的木质傀儡——那是答应要送给仙域小仙子的生日礼物。
这些细碎的念想如同被点燃的火种，在暗紫色雾霭中连成一片光海。洛尘看着那些不断汇入光网的灵力，突然明白洛魇虚影所说的羁绊是什么。不是血脉相连的强制束缚，不是利益交换的冰冷契约，而是那些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经意间种在心底的期待与牵挂。
树顶的洛魇虚影轻轻抬手，那些重新亮起的印记突然开始流转，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最古老的那道印记——据说是开天辟地时各族祖先共同留下的盟约印记，此刻正散发出如同太阳般的光芒，将暗紫色的旋涡彻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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