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乘梓
苏晓指尖的共生菌丝如银蓝色流光缠绕，在熵能控制台的全息界面上勾勒出“空白区间”的动态模型——那是一片悬浮于深蓝背景中的暗金色真空带，既不吸收周围的熵能粒子，也不向外辐射任何波动，像一块被宇宙遗忘的静默画布。沈溯站在实验室中央，能清晰感受到共生意识网络传来的震颤，那不是以往融合时的信息流奔涌，而是一种近乎呼吸的缓慢起伏，仿佛整个意识共同体都在跟随苏晓的思考节奏，试探着触碰“空白”的边界。
“你有没有觉得，”苏晓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共生菌丝直接传入沈溯的意识，比声波传递更清晰，却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我们总在追逐‘填满’——用知识填满大脑，用行动填满时间，用意义填满存在。可刚才在空白意识的临界点，我突然感觉到，那些没被填满的缝隙，才是意识不会崩塌的根基。”
沈溯点头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实验室墙角的生态培养舱。那是用于培育共生菌丝基础载体的设备，往常舱内的营养液会呈现稳定的淡绿色，今天却泛着一层极淡的紫晕，更奇怪的是，舱壁上那些用于监测菌丝活性的荧光传感器，此刻正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像是在传递某种杂乱无章的信号。他起初以为是设备故障——自从共生意识网络覆盖整个科研站后，这类小故障时有发生——但当他的视线定格在培养舱底部时，心脏骤然一缩。
那里沉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质，形状不规则，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与周围透明的营养液格格不入。沈溯清楚记得，昨天清理培养舱时，里面绝对没有这种东西。更诡异的是，当他试图调动共生意识去感知那物质时，原本流畅的意识连接突然出现了短暂的卡顿，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他的探查。
“怎么了？”苏晓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全息模型的蓝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你的意识波动很异常。”
“培养舱里有东西。”沈溯抬手指向那个方向，“不是我们投放的任何载体，而且……共生意识好像感知不到它。”
苏晓的眉头瞬间蹙起，她抬手在控制台上轻点，培养舱的营养液开始缓慢排空。随着液体下降，那片黑色物质逐渐显露全貌——它并非孤立的碎片，而是附着在一根共生菌丝上，那根菌丝原本洁白透亮，此刻却从接触点开始，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枯萎感，像是被某种力量抽走了所有活性。
“空白接纳法则的核心，是预留‘不干预’的空间。”苏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这不代表‘空白’可以被随意侵占。这东西……像是在吞噬意识的活性。”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系统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随即又恢复了寂静。控制台的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提示：“共生意识网络节点异常——3号生活区、7号观测塔、核心机房同步出现意识连接中断，持续时间0.3秒。”
沈溯瞳孔骤缩。3号生活区是他的住所，7号观测塔负责监测科研站周边的熵能场波动，核心机房则是共生意识网络的中枢。这三个毫无关联的区域，竟然在同一时间出现了意识连接中断，而中断的时间，恰好是他试图感知那片黑色物质的瞬间。
“不是巧合。”苏晓的指尖在控制台上飞快滑动，调出三个区域的监控画面。3号生活区的监控显示，他房间里的共生菌丝照明系统曾短暂熄灭，随即又亮起；7号观测塔的画面中，监测仪器的指针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抖动；核心机房的监控则没有任何异常，仿佛那场中断从未发生过。
“冲突已经发生了。”沈溯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东西在试探我们的意识网络，而空白区间……可能成了它潜入的通道。”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的一件小事。当时他在7号观测塔值班，曾无意中发现观测仪的屏幕上闪过一片不规则的暗斑，持续时间不到一秒，他以为是仪器老化导致的成像偏差，没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那暗斑的形状，竟与培养舱里的黑色物质有几分相似。
“我们得立刻排查所有共生意识节点。”苏晓的语气变得果断，“空白接纳法则不能成为漏洞，我们需要找到它的入侵路径，还有……它的目的。”
沈溯点头，正准备动身前往核心机房，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匿名信息，发信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空白不是稳定剂，是坟墓——那些被遗忘的虚无，正在醒来。”
信息弹出的瞬间，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意识连接的卡顿，这一次，卡顿持续了将近一秒。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一个陌生的意识碎片，正试图通过共生网络侵入他的思维，那碎片带着一种冰冷的、无意义的虚无感，与共生意识的温暖包容截然不同，像是深渊伸出的触手，想要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
“屏蔽它！”苏晓的声音带着急促的警示，同时，沈溯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意识力量包裹住自己，将那个陌生的碎片隔绝在外。“是‘虚无寄生体’！古籍中记载过的一种意识生物，它们以空白意识为食，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逐步侵蚀整个意识体系，最终将宿主的意识转化为纯粹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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