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刑司的缇骑在飞狐口拉起了铁索,上面挂着 "擅闯者斩" 的牌子,铁索上的冰棱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李谟的亲随张全骑着马来回巡视,手里的鞭子抽打着结冰的地面,发出脆响。他看见宣府援军的旗帜在风雪里移动时,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 那些士兵的眼睛,像极了当年雁门关被北元围困时的岳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放箭!警告他们!" 张全的吼声变了调,缇骑的箭射在宣府军前的雪地上,插成一片箭林。岳峰勒住马,看着最前排的士兵用盾牌护住脸,箭簇打在盾上的声,像雨点砸在铁皮上。"张全," 他的声音透过风雪传过去,"你爹是雁门关的老兵,他教过你 ' 边军不打边军 ',忘了?"
张全的鞭子掉在地上。他爹当年就是为了护岳峰死的,临死前攥着他的手说 "跟着岳将军,没错"。可现在,他却要对着岳峰放箭。雪落在他脸上,化了又冻,像在哭。
铁索后的缇骑突然骚动起来 —— 他们看见宣府军推着几架投石机,石头上裹着布条,上面写着 "大同卫急报",墨迹被雪水晕得发蓝。"让开!" 岳峰的战马人立而起,"再不让,这些石头就砸在你们头上!"
紫禁城的早朝还在继续,李嵩正唾沫横飞地说着 "岳峰目无君上,竟敢冲撞镇刑司关卡",突然被殿外的喧哗打断。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进来,手里的急报沾着雪:"陛下!宣府援军... 冲过飞狐口了!岳峰说... 说 ' 再等下去,大同就成北元的了 ',还说... 要带着大同卫的血书来面圣!"
萧桓猛地拍案,龙椅的扶手被震得松动,案上的 "定北令牌" 仿品摔在地上,裂成两半。"反了!他真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怒,更多的却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 岳峰真敢闯飞狐口,要么是真急了,要么是... 真有恃无恐。
谢渊出列,朝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令牌:"陛下!岳峰若要反,何必带血书来面圣?他是想让您看看大同卫的弟兄是怎么死的!" 他伏地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请陛下速发援军,再迟... 宣府、大同两卫皆危,北元便可长驱直入!"
李嵩脸色煞白,手指着谢渊:"你... 你这是逼宫!" 谢渊抬头,目光如炬:"臣是在救大吴的江山!" 殿外的风雪突然变大,卷着哨声穿过宫墙,像无数边军在呼喊。
飞狐口的铁索被投石机撞断时,张全闭上了眼睛。他听见缇骑的惊呼,听见宣府军的马蹄声踏过雪地,却没有下令阻拦。有个宣府兵扔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是件旧棉袄 —— 那是他爹当年穿的,岳峰一直收着。棉袄里藏着张字条:"你爹说,边军的刀,该对着城外的敌人。"
李谟在大同卫收到飞狐口失守的消息时,正用朱砂在密信上写 "岳峰叛乱"。突然传来城楼的呐喊,他跑出去,看见宣府军的旗帜出现在地平线上,像一道劈开风雪的光。北元的攻城部队开始后退,夜狼部首领的吼声在雨里回荡:"岳峰来了... 撤!"
王庆拄着断矛站起来,血从他的额头流进眼睛,红得像夕阳。他望着宣府军的方向,突然笑了,笑声震落了檐角的冰,砸在李谟的密信上,将 "通敌" 二字泡成了模糊的墨团。"我就知道," 他对身边的士兵说,"岳峰不会让咱们死的。"
岳峰的马踏进大同卫时,暴雨刚好停了。他翻身下马,踩在泥泞的城门口,看见王庆靠在垛口上,手里还攥着那本被血浸透的箭库账册。"你看," 王庆的声音气若游丝,翻开账册上 "李嵩批文" 的那页,"我就说... 不是你扣的箭。"
岳峰将自己的披风裹在他身上,风卷着远处镇刑司缇骑撤退的烟尘,像一条灰黑色的蛇。"李谟跑了," 沈毅在他身后说,"往京城方向,说是要去奏报 ' 岳峰兵变 '。" 岳峰抬头,望着紫禁城的方向,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的天光白得刺眼。
"让他去。" 他弯腰抱起王庆,往城里走去,"我带了大同卫的血书,共三千七百份,每份上都有弟兄的指印。等王庆好点,咱们一起去紫禁城 —— 我倒要让陛下看看,镇刑司的刀笔,是怎么写死这些忠魂的。"
城头上的士兵开始欢呼,声音在雨后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岳峰望着他们冻裂的嘴唇,突然想起元兴帝的话:"边军的忠,不在奏疏里,在血里。" 此刻大同卫的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汇成溪流,流向远方,像在诉说着什么。
《大吴史?边防志》载:"德佑十四年,岳峰闯飞狐口援大同,大败北元夜狼部,斩敌五千,俘其首领。捷报送京,帝萧桓览之默然,命三法司彻查镇刑司阻援事。李谟因 ' 构陷边将 ' 被革职,流放岭南;李嵩虽未获罪,然帝对其渐生疑隙,未再委以边军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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