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炳权转过身，脸上的阴霾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沉稳。他看向周卫国，眼中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周营长，”他抱拳一礼，声音洪亮而清晰，“叛徒已经军法从事，内患已除。现在，我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开始今天的谈判了。请！”
周卫国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回了一礼。他整了整军装，与汤炳权并肩而行，一同走进了那间简朴却庄重的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刚刚发生的生死对决。
会议室里，一张长条桌，两杯清茶，袅袅升腾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漫，似乎在消解着双方之间尚未完全融化的坚冰。
“汤旅长，”周卫国开门见山，他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是在这种关乎兄弟部队生死存亡的合作上。他端起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目光直视汤炳权，“我先说下我方的条件。第一，贵我双方的合作，必须建立在完全平等的基础上。我们是友军，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不存在任何上下级的隶属关系。”
汤炳权闻言，心中暗赞。他知道，这才是真正有骨气的抗日军人该有的姿态。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坚定：“好！这条我同意，没问题。国共合作，本就应平等相待，我汤炳权不是那种搞山头主义的人。”
“第二，”周卫国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贵我双方，必须各自严守自己的防区，不得擅自闯入。就像上次贵方某些人，未经通报便擅自闯入我方虎头山防区，我希望这种事情，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否则，我方将视其为无礼挑衅，必将采取相应的反制措施！”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这既是对过去的追责，也是对未来行为的严正警告。
汤炳权的脸色微微一肃，他知道这是周卫国在为虎头山的兄弟们讨一个说法，也是在为未来的合作划定不可逾越的红线。他正色道：“嗯，周营长，这个你放心。上次的事情，是于得水那个叛徒从中作梗，挑拨离间。我保证，从今往后，类似事件绝不会再发生！”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不过，要是为了共同打鬼子，需要跨区协同作战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周卫国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问，从容不迫地接道，“为了共同抗日，贵我双方可以组建一个联合指挥部。但这个指挥部的权责必须明确——它只负责战时的协调配合、情报共享和战线划分，绝不能向对方的部队下达任何具体的作战任务。各部队的指挥权和行动自主权，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展现了合作的诚意，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自己的独立性。汤炳权听得心服口服，他彻底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营长，其政治头脑和军事素养，远超他的想象。
“嗯，这条我也同意，没问题！”汤炳权爽快地答应，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极为真诚，“周营长，条理清晰，思虑周全。我方没有任何异议。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周卫国摇了摇头，“汤旅长，我方的条件已经提完。现在，请贵方提出你们的要求。”
汤炳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将所有的压力和顾虑都吞了下去。“我方没有什么特别的条件，贵方的要求合情合理，我们统统答应！”他看着周卫国，眼神中带着一丝恳切，“我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希望贵部能够尽快投入战斗，以实际行动支援我们，缓解清源城正面战场的巨大压力。鬼子的攻势太猛了，我们快顶不住了！”
“这个没问题。”周卫国站起身，伸出手，“汤旅长，合作愉快。我回去后，立刻安排。”
“合作愉快！”汤炳权紧紧握住他的手，两只不同阵营却怀着同样爱国热忱的手，在这一刻紧紧相握。
协议顺利达成，周卫国带着签好的协议和手下，迅速离开了清源县城。他没有直接返回清风寨，而是马不停蹄地先赶回了虎头山根据地。他将那份凝聚着双方心血的协议交给了李参谋。
李参谋仔细看完协议的每一条款，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拍着周卫国的肩膀，由衷地夸奖道：“卫国，你干得漂亮！这份协议既维护了我们部队的独立性和尊严，又达成了合作的战略目标，不卑不亢，有理有节，堪称典范！”
然而，夸奖过后，李参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变得凝重：“不过，眼下最紧迫的问题，还是如何延缓莱阳方面日军对清源县城国军的进攻。汤炳权的压力，就是我们的压力。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周卫国的目光早已投向了墙上巨大的军事地图，他的手指在“莱阳”和“清源”两个点上缓缓移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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