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沟壑纵横的黄土坡，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他身材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离着三米远就能闻到。
他放下布袋子，对着林秀莲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有力：“小姑娘，我叫李老根，是河北衡水人，祖传的酿酒手艺，酿了一辈子的二锅头。听说你们招白酒厂厂长，我来试试。”
林秀莲来了兴趣，连忙起身让座：“李大爷，快请坐。您的酿酒手艺，有什么特别的吗？我们要的是高度二锅头，质优价廉，还要能大批量生产。
另外，我们的酒窖建在龙河边，地下水位高容易渗水，怎么保证酒坛不发霉、酒质不变？”
李老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泛黄的牙齿，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陶制的小酒壶，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整个屋子的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尝尝？”李老根把酒壶递给林秀莲。
林秀莲接过酒壶，抿了一小口，一股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随即涌上一股甘甜，口感醇厚，回味悠长，没有一丝杂味。
她眼睛一亮：“好酒！这度数，怕是有六十五度吧？”
“六十七度。”
李老根得意地捋了捋胡子，“我祖传的方子，用高粱、小麦、豌豆做曲，井水发酵，蒸馏三遍，出来的酒，烈而不呛，醉而不昏。
老百姓喝着放心，还不贵。至于酒窖渗水，这好办！酒窖地面铺一层青石板，石板下面垫三十公分厚的干石灰，石灰能吸潮，石板能防渗水。
酒坛底下再垫一层稻草，隔开潮气，保管酒质不受影响。”
林秀莲又问：“李大爷，您能大批量酿酒吗？我们要的产量大，而且要存进酒窖，越存越醇。”
李老根拍着胸脯道：“没问题！我祖传的酿酒方子，能放大规模生产。
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和酒窖，我一天能酿出两千斤酒，甚至更多。
而且我还能教徒弟，把手艺传下去。不过我年纪大了，管厂子的杂事不行，我推荐我的徒弟张铁柱。
他跟我学了二十年酿酒，手艺扎实，人也年轻，能干活，还懂管理，让他当厂长，我当总师傅，负责技术把关，怎么样？”
林秀莲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李老根负责技术，张铁柱负责管理，相辅相成，再合适不过。
她当即点头：“好！那您明天就带着张铁柱去廊坊报到，工资待遇，您是总师傅，月薪一百元二，张铁柱厂长也一百二十元，年底都有分红。
酒窖我已经让马铁山在酒厂后院挖了，深三米，青石砌墙，按您说的铺石灰垫石板，能存百万斤酒。”
李老根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道谢。
他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本油纸包着的册子，递给林秀莲：“这是我的酿酒方子，您收好，照着这个来，错不了。”
白酒厂的厂长和师傅也定下来了，林秀莲松了一口气。
远在千里之外的满洲里，陈月娥和阿玉，也遇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满洲里十二月的天，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陈月娥和阿玉裹着厚厚的棉大衣，戴着围巾，踩着没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土路上，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凝结成了霜花，睫毛上都挂着小冰晶。
她们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从北京到哈尔滨，再转两个小时的火车，才终于抵达满洲里。
一下车，刺骨的寒风就把她们冻得瑟瑟发抖，阿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搓着手道：“陈姐，这也太冷了吧！比北京冷十倍都不止！”
陈月娥拍了拍她的肩膀，哈了一口白气，笑道：“忍忍就好了。咱们来这儿是办大事的，等厂子建起来，就好了。”
两人先去了当地的政府办事处，递上了赵国强的介绍信和一份“建厂带动就业”的计划书。
办事处的主任是个豪爽的东北汉子，姓王，四十多岁，个子高大，说话嗓门洪亮。
听说她们是来建厂的，而且要招几百上千个工人，很是热情，当即骑着一辆摩托车，载着陈月娥和阿玉，在雪地里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一片靠近边境的开阔地。
这里离苏联边境只有五公里远，视野开阔，旁边就是满洲里铁路专用线，铁轨在雪地里泛着冷光，不远处就是货运站。
王主任指着白茫茫的雪地，大声道：“这片地，有六百多亩，足够你们建服装厂和仓库了。
旁边就是铁路，拉货方便得很。而且地价便宜，一亩地只要五十块，只要你们来建厂，解决当地的就业问题，政府还能给你们减免三年的税收。”
陈月娥蹲下身，抓起一把雪，雪下面是黑黝黝的土地，土质结实。
她心中大喜，这里的地理位置，比她预想的还要好。靠近铁路，方便货物运输；靠近边境，日后往苏联发货，更是方便，甚至可以直接用火车皮接驳。
但她很快想到一个问题，抬头问道：“王主任，这片地冬天冻土层有多深？建厂打地基得挖到多深才稳妥？”
王主任一拍大腿：“姑娘你懂行！这儿冬天冻土层能到一米半，开春化冻的时候，地面能鼓起来半尺，地基要是挖浅了，厂房准塌。我建议你们挖到两米深，底下垫上碎石和水泥，保准结实。”
陈月娥当即拍板：“王主任，这片地我们要了！明天就签合同，付款！地基按您说的来，挖两米多深，多花点钱不怕，关键是要稳。”
第二天两人再次过来签好土地转让合同，陈月娥立刻给北京发了加急电报，让马铁山的建筑队赶紧过来，还特意叮嘱：“多带防冻水泥和保温板，满洲里太冷，厂房要做保温层。
地基挖到两米多深，垫碎石水泥，务必防冻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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