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殿不大，几乎一眼就能看完全貌，李相夷看到殿内两侧各竖着一排未燃过的蜡烛，而蜡烛上方各有两扇未开的窗。
他又转头看向大殿中央，倒放着一尊一尺高的玉菩萨佛像，佛像的底座上沾有血迹。
走到观音殿的后门，殿中前后两扇门，而死者的住所就在观音殿后门处。
且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
“据了解，死者每天下午都有独自烧香拜佛的习惯，从不让人打扰，今天也一样。”沈捕头继续道，“入了夜，负责死者生活起居的圆通和尚见人迟迟未归，四处寻找，是另一个小和尚圆尘发现了他的尸体。”
“这观音殿平时老丢着零零碎碎的物件儿，我们苦着毛贼久矣。”住持道，“这次竟发生如此亵渎佛祖又伤天害理之事，不知是否和那毛贼有关。”
李相夷捻了捻指腹，沉默着没说话。
“假如死者是在拜佛时被人偷袭，而佛像是凶器，死者又正对佛像，伤口是不可能出现在后脑。”沈捕头鼓起勇气说着自己的阐述，“又假如凶手是先制服死者，再用佛像把他砸死，现场却又没有一点儿打斗痕迹。”而死者是江湖人，不可能不反抗。
李相夷侧眸看了他一眼，这才道：“问过话了？”
沈捕头点点头：“问过了。”
“寺中全部僧人包括死者家属，从午时起就在禅房做斋，整个下午都是。而禅房在观音殿的左侧，做斋时会点燃佛香。”他又道，“期间只有圆通和尚出去如厕，但时间很短，回来时也没有异常。”
“你去帮我确认一个事情。"李相夷听完对着沈捕头耳语几句，沈捕头转身离开。
李相夷这才扭头看向颜青离，颜青离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眨了眨左眼，嘴唇开合，说了一句“真厉害。”
李相夷眉毛得意地翘了起来，走到她身边牵着她离开观音殿，低语道：“当着青青的面卖弄，有种怪怪的感觉。”
“你是这里很聪明。”颜青离指尖点了点他的脑袋，又举起拳头晃了晃，“我是这个很厉害。”
李相夷环顾四周，趁领着他们的小和尚不注意，狗狗祟祟地抓着她的手亲了一下：“一文一武，天作之合。”
“……”说得好像她很笨一样，颜青离撇撇嘴，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见见那个叫圆尘的小和尚。”
负责看守观音殿的就是发现尸体的圆尘小和尚，而他是大和尚圆通的师弟。
“每个人做斋时都要穿上袈裟，以示对佛祖的尊敬。”圆尘小和尚眉清目秀，瞥了眼颜青离抿了抿唇，双手合十，缓缓解释道，“师兄说，近日气候潮湿，水汽容易玷污菩萨，就将我把观音殿里的门窗都关上了，且一上午都不让人进。”
李相夷问道：“你师兄下午如厕回来，可有异常？”
“回来时师兄的袈裟穿反了一面，说是弄脏了，怕玷污佛祖。”他回忆道，“而且上午的时候，出于尊敬，蜡烛是师兄亲自点的。”
李相夷又问：“这些都是你师兄负责的？”
圆尘点头：“城中购置物资一事都是师兄负责的。”顿了顿，又道，“对了，他前几日还买了些蜡烛和瓜果回来。”
李相夷不觉惊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发现尸体的时候死者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我进去的时候窗户是开着的，那个时候莫施主已经……阿弥陀佛。”圆尘垂眸道，“没看到莫施主身上有什么东西……”
问询完圆尘不再逗留，李相夷带着颜青离回到了大殿。
圆通被沈捕头带来，跪在佛像前一言不发。
沈捕头见李相夷前来，走上前轻言道：“死者丢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平日随身携带，只有妻子知晓。他十年前出狱后来到这里隐居。”
他顿了顿道：“而……圆通也是这个时候来的，父母双亡，由姐姐带大，姐姐去世后成了孤儿。”
李相夷点头，所料不差。
沈捕头一知半解。
心上人在身侧，开屏的李相夷也乐得给他多解释几句。
没有打斗的痕迹很简单，说明死者没有被人制服。观音殿里的蜡烛在他们到来时是完整的，而小和尚却说蜡烛上午时就点了起来，说明理应燃尽的蜡烛被人动了手脚。
圆通先是购买了形似蜡烛的迷香，在上午时于观音殿内点燃，且把观音殿密闭不让人进出。
迷香无色无味，下午独自进入观音殿的死者便不会察觉。
再然后，圆通在众人做斋时假借如厕之名外出，用观音像砸死已经昏过去的郭倚，更换蜡烛打开窗户，再将袈裟反穿阻挡血迹，禅房点着浓浓的佛香，掩盖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而圆尘小和尚第一时间发现了尸体，偷走了死者身上的玉佩，他就是那个小毛贼。
沈捕头恍然。
他走到圆通和尚身边，神情复杂：“那个被迷晕强占的女子是你的姐姐吧？”
圆通脸色苍白，双唇止不住地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唇齿间的话语化成了崩溃的嘶吼。
他看向颜青离。
李相夷下意识将人挡在身后。
圆通执拗地朝着她磕着一个又一个的头，鲜血淋漓：“神尊，求您救救她，任何代价我都可以接受，求求您救救她。”
颜青离垂眸看着他，无悲无喜，正想拒绝，李相夷直言道：“逝者已逝，节哀。”
“为什么？”
沈捕头见状挥手招呼人把他绑了。
“你不是神吗？你救过人的，救人对你来说有什么难的？”圆通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着，目眦欲裂，“我姐姐一生待人纯善，她……唔唔。”
她为什么不值得重来一次的机会？！
李相夷面色冷凝，抬手捂着她的耳朵，挥手示意将人拖下去。
殿内一时寂静。
沈捕头额头直冒冷汗，想说着什么，却只闻李门主留下一句“剩下的交给你们了”，然后跟阵风似的，两人消失在原地。
直到他们落在一条昏暗的无人小巷，李相夷将她按在墙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言语中满是愧疚和心疼：“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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