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淌，距离春日大祭只有三日。
原本还平静的朝堂，被一则消息打破。
卯时三刻，章台宫朝会如常举行。
嬴政高坐帝位，神色威严。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扶苏与胡亥分立于文官、武官首位，两人皆垂目静立，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名影密卫校尉疾步而入，甲胄铿锵，面色凝重如铁。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用火漆密封的急报：
“陛下！东郡八百里加急！”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东郡？那是旧楚之地，地处中原腹心，近年来时有六国遗民骚动。
此时传来八百里加急，绝非寻常。
嬴政抬手，宦官快步上前接过急报，拆开火漆，将帛书呈至御案。
嬴政展开帛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起初神色尚平静，但渐渐，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砰！”
一声巨响，嬴政猛然拍案而起，御案上的笔架、砚台齐齐震动。
满朝文武吓得齐齐跪倒，高呼：“陛下息怒！”
“息怒？让朕如何息怒！”
他将帛书狠狠摔在地上：“念！”
宦官颤抖着拾起帛书，展开，声音发颤的念道：“臣东郡太守顿首谨奏：三日前亥时，有天火自东而坠，落于城西三十里野。
陨石大如车轮，入地三尺，周边草木皆焚。乡民往观，见石上刻有一十二字……”
宦官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不敢再念。
“念下去！”嬴政厉声道。
宦官浑身一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念出那七个字：“始……始皇帝死而地分……亡秦者胡也……”
死寂。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文武百官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这十二个字，字字诛心，句句灭族。
始皇帝死而地分，预言皇帝将死，帝国将分裂。亡秦者胡也，指的是北方的胡人？
“亡秦者胡？胡人？欲亡我大秦，痴人说梦！”
话音落下，嬴政缓缓坐下，靠在椅背上，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静。
“东郡太守何在？”嬴政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回……回陛下，东郡太守已亲自带兵封锁陨石坠落之地，将方圆十里内的百姓全部拘押候审。”
“传朕旨意：东郡太守监管不力，致使妖言惑众，就地免职，押解回京。
县令及以下所有官吏，全部下狱，陨石周边三十里内所有百姓连坐，一同押解……”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决定了数千人的生死。
朝堂上有人倒吸凉气，却无人敢反对。
李斯忽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明陨石刻字的真相。
天降陨石或有之，但石上刻字，必是人为。此乃有人借天象妖言惑众，意图动摇国本。当彻查幕后主使，而非滥杀无辜。”
嬴政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嬴政缓缓道，“李相所言有理。但妖言既出，必以血洗之，方能震慑宵小。
至于幕后主使，朕自然会查。”
他的目光在扶苏和胡亥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那一眼，意味深长。
赵高此时出列：“陛下，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荧惑守心，陨石东坠，皆是不祥之兆。
当请阴阳家解读天象，查明天意，同时，应加强咸阳城防，以防有叛逆借此生事。”
“准。”嬴政只回了一个字。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春日大祭在即，此事暂且压下。待大祭之后，再行处置。退朝。”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退出大殿。
扶苏走在人群中，眉头微皱，似在思索。
荧惑守心……莫非就是之前老师和我提过的？可这一切来得太巧，巧得像是精心安排的剧本。
“长公子殿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扶苏回头，见是章邯。
只见他面色凝重，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扶苏点头，随后，两人走到宫墙下的僻静处。
章邯确认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道：“陨石之事，影密卫三日前就已得到消息。但那时石上并无刻字。”
扶苏瞳孔一缩：“你的意思是……”
“刻字是后来加上去的。而且手法很专业，用的是军中刻制兵符的特制刻刀。
更奇怪的是，陨石坠落当晚，有一队人马曾在附近出现，行踪诡秘，天亮前消失。”
“能查到是什么人吗？”
章邯摇头：“对方很谨慎，没留下任何线索，但根据马蹄印判断，那些马匹都是上等战马，非寻常人所能有。”
扶苏心中一动，上等战马，军中刻刀这指向太明显了。
“此事还有谁知道？”他问。
“除了我和几个亲信，无人知晓。今日禀报给陛下的消息，也是陛下会意……”
扶苏瞳孔一缩，心中喃喃道。
【父皇果然要对胡人动手了……】
扶苏没有追问，话锋一转：“春日大祭的护卫安排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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