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桑海行宫外，望海亭。
陈雍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几只杯子。
茶已经不知换了多少遍，茶水温了又凉，凉了又温。
日渐西斜，晚霞如血，海风渐渐带了凉意，吹动陈雍深紫色的衣袍，也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
大司命和少司命静立一旁，一红一紫两道身影已经在此站了整整一天，从晨曦微露到日影西沉。
“护法，我们已经等了一天了，该启程了。”大司命轻声道，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陈雍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石径尽头。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被夕阳拉长的树影在风中摇曳。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茶很苦，苦得发涩。
“准备启程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透着一丝失望。
大司命和少司命对视一眼，正要应声，却同时顿住了动作。
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石径尽头，那里，有三道身影正匆匆赶来。
陈雍的手微微一紧，杯中茶水荡出几圈涟漪。
她……还是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雪女，依旧是一身水蓝长裙，但今日的发式梳得格外整齐，用一支冰晶发簪固定，额前垂着几缕细碎的刘海。
她的呼吸微促，显然是一路急行。
跟在她身后的是端木蓉，一袭素白长衫，外罩浅青色披风，长发简单束起，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药箱。
而第三个人则是一个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穿着鹅黄色的衣裙，长发梳成双丫髻，用淡蓝色丝带系着。
三人在亭前停下脚步。雪女看着陈雍，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端木蓉上前半步，向陈雍微微颔首：“师……师兄，好久不见。”
陈雍起身还礼：“端木师妹，一别经年，风采依旧啊。”
他的目光转向月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位是月儿，我的弟子……”
陈雍目光微凝，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重新坐下，示意三人入座，“原来如此。既然来了，坐下说话吧。茶凉了，我让人换一壶。”
“不必麻烦了。”
端木蓉在石凳上坐下，将药箱放在脚边。
“我们长话短说。雪女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包括你邀请她去咸阳的事。”
陈雍看向雪女，后者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所以端木姑娘此来，是来阻止的？”他问。
“不。我是来请求同行的。”
陈雍嘴角一扬，大司命和少司命则是露出讶异之色。
沉默片刻之后，陈雍扭头，对着大司命说道。
“你们带月儿去附近玩耍一番吧，我有些话，要与她们单独说。”
“是，护法大人。”
话音落下，大司命便来到月儿身前，伸出右手，见此一幕，月儿有些害怕的看了一眼端木蓉。
见她点头，这才将小手放在大司命手心。
待三人走后，陈雍才叹息道。
“月儿是燕丹的女儿吧？她母亲呢？”
“太子刺秦失败之后，她也受到了牵连，被燕王囚禁在宫中，得知太子‘死’后，便殉情了。”
“哎……命运弄人啊，她的身份，有多少人知道？”
“除去我们几位统领，便无人知晓了。”
陈雍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她毕竟是燕丹之后，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她的身份，恐怕会借此大做文章。”
“那你能保护好她么？”
陈雍沉默半晌，才说道，“这取决于她想不想报仇，将来会不会也像他父亲一样，找刺客刺杀陛下。”
“师兄放心，她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当初太子妃殉情之时，她还是一个婴儿。”
“那便好。”
这时，陈雍将目光移向了雪女，轻声说道，“雪女，那你呢？和我们一起同行还是留在这里。”
雪女赶忙说道，“自然和你们一起去咸阳，我已经卸下了墨家统领的身份。”
“哦？班大师和高渐离他们答应了？”
雪女闻言，眼神有些伤感，“我已经和他们说清楚了，去咸阳找到师父伺候她……”
“呵呵……我想你师父看到你会很开心的……蜃楼之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你亦可传信给他们，让他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此事，我也提过了，他们心中也清楚，明面上帝国的高手都离开桑海了，但还有一部分黄金火骑兵驻守在这里。”
“嗯……时候不早了，那我们启程？”
两女齐齐点头。
随后，陈雍起身，唤了一声不远处的大司命之后，便带着众人走向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
……
咸阳宫，晨雾尚未散尽，宫墙上的玄鸟旗在微风中缓缓飘动。
章台宫内，嬴政手持一份刚刚送抵的密报，眉头微锁。
密报是影密卫加急送来的，只有短短几行字：“陈雍已离桑海，携墨家女子三人同行，预计半月后抵京。”
“半月……”
嬴政低声重复，将密报放在御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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