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咸阳城东南角的济世医馆总馆院墙,院内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素问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阶下三十名身着青色学徒服的学员,他们腰间都别着统一形制的木盒,里面盛着银针、脉枕与简易草药包——这是今日实践教学的标配。
“昨日已与渭水分馆传信,今日那边会有流民聚集,多是风寒、劳损之症。”素问声音清亮,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扁鹊手记复刻本,“你们记着,诊病先观气色,再问饮食起居,最后切脉。莫要学那些浮躁医者,三指刚搭脉就开方。”
站在队首的杜仲忍不住抬了抬手,他是学员里年纪最大的,曾在乡野行医三年,因误判过一次急症,专程来总馆求学。“先生,若遇着脉相紊乱的,比如弦滑脉混着细弱,该先从哪处辨起?”
素问点头,赞许他的细致:“先看舌苔,若苔厚腻,先考虑湿阻;若苔薄白,再查是否有气血亏虚。记住,病症如藤蔓,总要寻着根才能扯断。”
秦斩这时从马厩方向走来,玄色劲装外罩了件便于行动的短褐,身后跟着四名护卫,每人都牵着两匹驮马,马背上捆着鼓鼓囊囊的药箱。“药材都备妥了,防风、桂枝、当归这些常用药各带了五十斤,还有治外伤的金疮药,渭水分馆那边说流民里多有磕碰。”他走到素问身边,目光掠过学员们略显紧张的脸,沉声道,“路上若遇着歹人,你们躲在护卫身后即可,不必慌。”
学员们大多是第一次离城实践,闻言都松了口气。杜仲攥了攥木盒的把手,想起昨日整理的笔记,忽然觉得掌心的汗少了些。
队伍出发时,城门刚开,晨雾还没散尽。渭水分馆在咸阳以东三十里,走官道约莫一个时辰路程。路上,素问没让大家闲着,指着道旁的草木讲解药性:“那是艾蒿,端午采来晒干,煮水熏洗能治关节痛;前面坡上的蒲公英,全株能入药,根治痢疾,叶敷疮……”
有个叫小桃的女学员,原是药农之女,见素问连路边不起眼的野草都能说出用途,忍不住小声感叹:“先生知道的比我爹还多。”素问听见了,回头笑了笑:“我也是跟着手记学的,扁鹊先生当年走遍天下,笔记里记的都是民间验方,你们往后行医,也要多听百姓说,别只守着书。”
快到渭水分馆时,远远就看见馆外的空地上搭了几顶草棚,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围着分馆的郎中排队。分馆馆主老周见总馆的人来了,忙迎上来,脸上满是急切:“素问先生,您可来了!这两日风寒加重,馆里就三个郎中,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素问没多寒暄,立刻分派任务:“杜仲带五人去西棚,负责诊脉开方;小桃带五人去东棚,配药发药;剩下的人跟我来,先给老弱妇孺查诊。”秦斩则带着护卫将马背上的药材搬进馆内,又嘱咐护卫在草棚外围巡逻,防止有人哄抢药材。
西棚里,杜仲刚坐下,就有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走过来,咳嗽着伸出手。杜仲定了定神,三指轻搭在老汉腕上,只觉脉象浮紧,又看了看老汉的舌苔,薄白而润。“老人家,您是不是夜里总冻醒,咳嗽时胸口发紧?”他问道。老汉愣了愣,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你咋知道?”
杜仲心里一喜,想起素问昨日讲的风寒束肺症,立刻说道:“您这是受了风寒,我给您开副桂枝汤,喝两剂就会好。”他拿起笔,刚要写药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站在一旁的分馆郎中:“李兄,馆里有生姜吗?桂枝汤得加生姜煎服才有效。”李郎中笑着点头:“有,早就备着呢,先生教得仔细。”
另一边的东棚,小桃正忙着配药。有个妇人抱着发烧的孩子来领药,小桃接过药方,看上面写着“麻黄汤”,便麻利地从药柜里抓药。“大姐,这药得用武火煎,煎到剩下三碗水就关火,给孩子温着喝,出汗了就别再盖太厚被子。”她一边包药,一边细细叮嘱。妇人感激地接过药包,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
素问在中棚给一个老妪诊病,老妪腿肿得厉害,连路都走不了,是被儿子背来的。素问按住老妪的脚踝,一按一个坑,又问了问饮食,得知老妪最近总吃稀粥,很少吃盐。“老人家这是脾虚湿盛,得用五苓散,再加点黄芪补气。”她开了药方,又对老妪的儿子说:“回去后别总给老人家喝稀粥,买点小米熬粥,再加点盐,不然气血跟不上。”
秦斩搬完药材,也没闲着,见有个流民的鞋子破了,脚被石子磨出了血,便找了块干净的布条,蹲下来帮他包扎。那流民局促地想缩回脚,秦斩却按住他的腿:“别动,伤口感染了会更麻烦。”周围的流民见了,看秦斩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感激。
日头升到头顶时,草棚里的人渐渐少了些。素问让学员们轮流休息,自己却还在给最后一个病人诊脉。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面色蜡黄,总说肚子痛。素问摸了摸少年的肚子,在脐周按了按,少年疼得皱起眉。“你这是蛔虫病,得用乌梅丸。”她开了药方,又对少年说:“回去后把药碾碎,用温水送服,别吃生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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