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却不依不饶,突然抬脚,狠狠踹在旁边一个货箱上。“砰”的一声,箱子盖被踹开,里面的胡椒撒了一地,黑褐色的颗粒滚得满甲板都是。“少跟本官废话!让你开箱你就开箱!再敢阻拦,就以‘抗命不遵’论处,把你们全抓去按察司大牢,让你们尝尝里面的滋味!”
舱内的阿芷才五岁,胆子小,听到外面的巨响和呵斥声,吓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沈砚之的妻子柳氏连忙抱着女儿出来,她穿着浅蓝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支素银簪子挽着,虽是商户之妻,却带着书香门第的温婉气质。看到甲板上的乱象——散落的胡椒、凶神恶煞的兵丁、脸色铁青的李默,她的脸色也变了,但还是强作镇定,上前一步,柔声说:“李主事,小儿年幼,经不起惊吓,刚才这一声,怕是吓着她了。我夫君一向奉公守法,从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还请大人高抬贵手,莫要再大声呵斥,惊吓了孩子。”
李默瞥见柳氏,眼神里多了几分轻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收回视线,语气却依旧强硬:“夫人倒是知情达理,可惜你夫君不懂规矩。今天这箱,必须开!不仅这箱,所有货舱都得查!”说着,他亲自上前,一把扯开旁边一个货箱的封条,里面的苏木滚落出来,红褐色的木段散在甲板上。他翻了翻,又走到最角落的一个货箱前——那正是藏着龙涎香的箱子,正要伸手去扯封条,却被沈砚之死死拽住了手腕。
“李主事!”沈砚之的声音带着颤抖,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怒的,“这箱里是给母亲治病的药材,都是些怕压怕碰的东西,经不起折腾!您若要查,查别的箱子便是,这箱……还请您手下留情!”
李默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用力甩开沈砚之的手,冷笑道:“越是不让查,越有问题!我今天偏要查这箱!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是治病的药材,还是见不得人的违禁品!”他说着,就要弯腰去掀箱子盖。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队官兵骑着马,沿着海岸疾驰而来,马蹄踏在沙滩上,扬起阵阵尘土。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人,官帽上的孔雀翎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那是杭州知府的官袍颜色!
李默看到那人,脸色骤变,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忙整理了一下官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快步迎了上去,甚至忘了脚下还散落着胡椒,差点绊了一跤。
“王大人,您怎么来了?”李默的语气里满是谄媚,跟刚才对沈砚之的态度判若两人,腰弯得像个虾米,“下官正在例行查验船只,确保没有走私违禁品,为朝廷肃清海防……”
被称作王大人的人,正是杭州知府王克己。他勒住马,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逐浪号”甲板上的乱象——散落的胡椒、打开的货箱、地上的银锭,还有柳氏怀里还在抽泣的阿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李主事,你在此查验船只,为何闹得如此沸沸扬扬?本官在三里外就听到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李默连忙解释,声音都有些发颤:“回王大人,这沈东家的船形迹可疑,下官正准备开箱查验,他却百般阻拦,刚才还想贿赂下官,下官严词拒绝了,他就更不肯配合了!”
沈砚之连忙上前,对着王克己拱手行礼,语气诚恳:“王大人明鉴!在下并非阻拦查验,只是李主事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踹翻货箱,还大声呵斥,惊吓了内子和小儿。在下已经说了,愿意取出货物样本供大人查验,可李主事却不依不饶,非要开箱查遍所有货物。在下愿将所有货物清单呈给大人,若有半点不实,任凭大人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王克己看了沈砚之一眼,又看了看柳氏怀里还在抽泣的阿芷——那孩子哭得眼睛通红,紧紧抱着母亲的脖子,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兵丁,模样可怜。他的脸色缓和了些,又想起近来收到的百姓诉状,说巡海兵丁借着查验的名义敲诈商户,其中好几份都提到了李默的名字。他早就怀疑李默在沿海搞小动作,只是一直没抓到实据,今天碰巧路过,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接过沈砚之递来的文书,仔细翻了几页,又看了看旁边的货箱——苏木、胡椒,都与清单上的记载一致。他又看了看李默,沉声道:“沈东家的文书齐全,货物也与清单相符,并无异常。李主事,你这般兴师动众,又是踹货箱,又是呵斥商户,怕是有失妥当吧?朝廷派你来巡海,是为了肃清海防,不是让你刁难百姓的。”
李默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地说:“可是王大人,这些海商狡猾得很,说不定把违禁品藏在哪个角落……下官也是为了朝廷着想,怕漏了查……”
“哦?”王克己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查验?要不要把沈东家的船拆了,一寸一寸地查?若是查不出东西,这拆船的损失,还有耽误的航程,你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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