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
联盟大营的中军帐内，烛火如豆，映着帐中肃杀的气氛。十数支势力的首领围坐在巨大的沙盘旁，目光都落在沙盘中央那片用青灰色石子标记的区域——那里是联盟根据各方情报圈定的，神秘势力最可能突进的地带。
总指挥廉颇的手指重重叩在沙盘边缘，铜甲护指与木盘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位鬓角染霜的老将扫视众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根据探子回报，那支神秘军队已过黑水河谷，前锋距此不足三日路程。他们的行军队列呈楔形，左翼骑兵最为精锐，右翼则跟着十数架前所未见的抛石机，能将铁球掷出三里地——这意味着，他们惯用强攻，且擅长突破一点，撕裂防线。”
沙盘上插着的红色小旗被他拨向西北方：“这里是鹰嘴崖，地势陡峭，易守难攻，但山体中有三条隐蔽山道，若被他们摸进来，能直插我军后翼。”他又指向东南：“月牙河谷开阔，适合骑兵冲锋，却是我军粮草运输的必经之路。这两处，必是他们的主攻方向。”
帐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林缚站在人群外侧，目光落在沙盘最西侧的一片丘陵地带。那里插着一面蓝色小旗，代表着他的军队即将驻守的位置——狼啸坡。
“林缚。”廉颇忽然开口，苍老的眼睛看向他，“狼啸坡虽不是最险要的关口，却是鹰嘴崖与月牙河谷的衔接处。若敌军分兵两路，这里便是他们钳形攻势的节点；若他们集中兵力猛攻一处，你需即刻派兵支援，绝不能让防线出现缺口。”
林缚抱拳躬身：“末将明白。”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去年安抚百姓时，一位老妪塞给他的，说能保平安。此刻玉佩微凉，倒让他纷乱的心绪平静了几分。
散帐时，夜色已深。林缚翻身上马，身后跟着副将陈武。夜风卷着草屑掠过耳畔，远处传来士兵加固营寨的夯土声，沉闷而有节奏，像大地的心跳。
“将军，狼啸坡的地形我们探查过三次，坡下有片密林，正好能藏兵。”陈武在马上低声道，“只是那片坡地多碎石，挖壕沟怕是费劲。”
林缚点头：“不用挖深壕，改成陷阱。让士兵们把碎石堆成矮墙，墙后埋三排尖木，再在碎石地里埋绊马索。记住，尖木要削成三楞形，涂上桐油——不是为了防腐，是让伤口更难愈合。”
陈武一怔，随即应道：“是。”他跟随林缚多年，知道这位年轻将军看似温和，打起仗来却总有股狠劲。去年燕军攻城时，正是林缚让人在城墙根堆满浸了油脂的柴草，待敌军攀墙时一把火点燃，烧得燕军哭爹喊娘。
回到营中，林缚没有歇息，而是带着亲兵去查看兵器库。火把的光在仓库里跳动，映得一排排弓弩泛着冷光。他随手拿起一张长弓，拉满试了试，弓弦发出“嗡”的轻响，力道正好。
“弩箭够不够？”他问库管员。
“回将军，还有三千支，都是新做的，箭头淬了药。”
“再备两千支。”林缚放下长弓，“让铁匠营连夜赶制铁蒺藜，越多越好，明早卯时前送到狼啸坡。”
走出兵器库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林缚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忽然想起大战前安抚的那些百姓。有个叫小石头的少年，爹娘死于燕军刀下，硬是缠着要参军，被他劝回去了。此刻那孩子或许正在田埂上，望着这边的方向吧。
“将军，该吃点东西了。”陈武递过来一块干粮。
林缚接过，却没吃，只是望着狼啸坡的方向。那里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像一头伏卧的野兽，正等待着猎物上门。
两日后，狼啸坡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坡下的密林被清理出三条通道，通道两侧的树干上绑着削尖的木棍，梢头隐在枝叶间，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坡地中央堆起数道碎石矮墙，墙后每隔五步便有一个掩体，弓箭手正趴在里面调试弓弩。最显眼的是坡顶那座临时搭建的望楼，高达三丈，站在上面能看清十里外的动静。
林缚站在望楼上，手里拿着千里镜——这是去年从燕军手里缴获的稀罕物，据说来自西域。镜片里，远处的官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痕迹。
“将军，联盟的援军到了。”陈武爬上望楼，指着坡下，“是青州军的五千人，带队的是李将军。”
林缚放下千里镜，只见一队穿着青灰色铠甲的士兵正列队走来，旗帜上绣着“青”字。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正是青州刺史麾下的李敢。
两人在坡下会面，李敢抱拳笑道：“林将军，久仰。总指挥特意让我带些好家伙来。”他拍了拍手，身后的士兵抬过来十架床弩，弩箭足有手臂粗，箭头闪着幽蓝的光。
“这是我军新造的‘破甲弩’，就算是铁甲也能射穿。”李敢拍着弩身，“总指挥说，狼啸坡是关键，不能有失。”
林缚心中一暖，拱手道：“多谢李将军支援。我已在坡下备好营帐，今晚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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