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10月上旬,德国波茨坦,无忧宫)
秋日的寒意已悄然笼罩柏林郊外的皇家园林,但无忧宫威廉二世的书房内,气氛却比户外的温度更加冰冷刺骨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却丝毫驱散不了弥漫在房间里的怒火与压抑
德皇威廉二世背对着巨大的橡木书桌,面朝墙壁上那幅描绘腓特烈大帝在洛伊滕会战胜利的油画,但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先辈的荣光上,而是死死盯着一份刚刚由海军参谋部送来的绝密简报
他握着简报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终于,他猛地转过身,将简报狠狠摔在光可鉴人的桃花心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脸色铁青,鹰隼般的眼睛燃烧着狂怒的火焰,直射向肃立在前、微微垂首的海军元帅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
“提尔皮茨!”
威廉二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他几步冲到元帅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的鼻尖
“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没有一艘英国船能抵达法国’?! 这就是你那无往不利的‘无限制潜艇战’?!”
他抓起桌上另一份报告,那是从西线总参谋部转来的、充满焦虑的敌情通报:
“看看!看看这个!英国人!法国人!他们的运输船,像下饺子一样穿过海峡!运兵船、弹药船、燃料船、食品船……源源不断!我们前线的小伙子们在挨饿,在缺少炮弹,在流血!而英国人,正用从全球掠夺来的物资,用那些该死的、从东方运来的金属、橡胶、石油,武装法国佬,让他们在梅斯和伊普尔继续屠杀我们的士兵!”
威廉二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你告诉我,我们的U艇在哪里?我们英勇的潜艇兵在哪里?难道他们都去北海度假了吗?!还是说,你那宝贝潜艇,只是用来吓唬渔民的玩具?!”
提尔皮茨元帅站得笔直,承受着君主的雷霆之怒
他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但深陷的眼窝里目光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早有准备的沉静
等皇帝的咆哮暂歇,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平稳但清晰:
“陛下,请息怒。您所看到的报告,仅仅是英吉利海峡的情况,而那里,现在已经不是一片可以自由狩猎的海域,而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地狱”
他向前一步,指向摊开的海图:
“自从我们启动无限制潜艇战,英国人和法国人就像被捅了马蜂窝,他们几乎将本土舰队和海峡舰队一半以上的驱逐舰、巡逻艇,全部集中到了多佛尔海峡和英吉利海峡最狭窄的航道上
陛下,您可以想象一下——超过两百艘各种型号的驱逐舰、鱼雷艇,日夜不停地在那片狭窄水域巡逻,像梳子一样梳理每一片海域。他们的声呐(虽然原始)在不停监听,了望哨布满每一艘船,深水炸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任何可疑的水花里扔”
提尔皮茨的手指重重敲在海峡位置:
“我们的潜艇部队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U-9、U-12、U-15……已经有五艘潜艇在执行海峡任务时失踪,极大概率是被深水炸弹击沉
剩下的潜艇,每次出击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想要接近运输船队,必须先突破由数十艘高速驱逐舰组成的屏护圈,这几乎不可能。即使侥幸突破,发射鱼雷后立刻会招致数十艘驱逐舰的疯狂围剿
陛下,在英吉利海峡,我们的潜艇猎手,正在变成被猎杀的对象。
运输船队的损失确实在初期有所上升,但很快,在对方如此密不透风的护航下,战果已经急剧下降。英国人用数量庞大的轻型舰艇,在我们预设的‘狩猎场’筑起了一道移动的‘反潜墙’”
威廉二世的怒气并未平息,但眉头皱得更紧
他并非完全不懂海军,知道提尔皮茨描述的情况很可能是真实的
英法集中护航力量于最关键的生命线,这是必然的应对
“所以,你的无限制潜艇战,就只是让英国人多派了几条船,然后我们就束手无策了?”
皇帝的声音依然冰冷
“不,陛下!”
提尔皮茨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他的手指猛地向北移动,划到北海,特别是挪威海和设得兰群岛附近的海域
“请看这里!陛下,当英国人和法国人将他们的驱逐舰像撒胡椒面一样集中在英吉利海峡时,北海,这片更浩瀚、更利于潜艇隐蔽和机动的猎场,他们的防御就变得空前虚弱!”
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们的潜艇部队已经调整了策略。主力不再强行冲击已成血肉磨坊的英吉利海峡,而是转向北海,特别是英国与挪威之间的重要航道。英国本土的钢铁工业极度依赖从挪威、瑞典进口的高质量铁矿石。这些运输船队,以往也有护航,但兵力薄弱得多!”
提尔皮茨拿起另一份战报,语速加快:
“仅仅过去一周,在北海海域,我们的U艇报告击沉了十一艘万吨以上的矿石运输船,击伤更多!能安全抵达英国赫尔、提兹等港口的矿石船,十不存一!陛下,铁矿石是战争的骨骼,没有它,英国人造不出坦克,造不出大炮,造不出军舰!我们正在缓慢地、但确定无疑地,扼住英国工业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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