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7月1日-7月23日,欧洲各国外交舞台
英国,伦敦
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爵士,这位酷爱观鸟的乡绅,此刻面对着外交生涯中最复杂的迷雾,他收到萨拉热窝血腥照片的速度,与收到柏林“支持盟友”的强硬表态几乎一样快
困境的核心是大英帝国真正的核心利益是什么?
防止欧洲大陆出现单一霸权(传统均势政策),这意味着,不能让德国彻底打垮法国,或让德奥同盟主宰欧洲
避免被过早拖入一场大陆战争,尤其是为“遥远的塞尔维亚”而战,这在国内(自由党内阁、反战舆论)缺乏支持
维护国际法与比利时中立的神圣性,这是英国道义立场和地缘安全的双重基石
格雷起初还想从中进行斡旋,但他发现,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他对德国大使表示“理解”奥匈的愤怒,但强烈警告“任何对塞尔维亚领土完整的破坏,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暗示俄国不会坐视
他对法国大使普恩加莱(已提前结束访俄)强调“克制”和“四国(英、法、德、意)调解”的可能性,但拒绝给出任何具体的军事承诺
他对俄国大使笨拙地表示“希望和平解决”,但同时又含糊地提及“老朋友”之间的“传统友谊”
格雷相信,只要英国保持“高贵的模糊”,就能同时达到两个目的——威慑德国(使其因英国可能参战而不敢过分支持奥匈)和约束俄国(使其因缺乏英国明确支持而不敢冒进)
他想扮演“诚实的掮客”,用不确定性来维持和平
然而,在柏林和维也纳看来,英国的模糊是软弱的信号,鼓励了他们“俄国会退缩,英国不会介入”的幻想
在巴黎和圣彼得堡看来,英国的模糊则是不够可靠的信号,迫使法国和俄国必须表现出更强的团结和决心,以免被德国各个击破
格雷的模糊,非但没有降温,反而加剧了各方的误判和冒险
法国巴黎
总统雷蒙·普恩加莱和总理勒内·维维亚尼在从俄国返航的法国战舰上,就收到了萨拉热窝的噩耗和威廉二世“空白支票”的情报
法国对德国有着刻骨的复仇渴望(阿尔萨斯-洛林),其生存完全依赖与俄国的军事同盟
但法国自身并未完全准备好——三年兵役法刚刚通过引发争议,社会党反战情绪强烈,军事上仍笃信“攻势主义”但信心不足
目前似乎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无条件支持俄国
任何犹豫都会被圣彼得堡视为背叛,可能导致法俄同盟崩溃,使法国单独面对德国
因此,普恩加莱给沙皇的电报充满“坚定友谊”和“同盟义务”的保证
他给法国驻俄大使的命令是:鼓励俄国展现强硬,但“建议”其动员应明确针对奥匈,并推迟对德的直接军事准备,以争取外交时间和英国的支持
然而,这个“建议”在俄国军方泛斯拉夫主义的狂热和总参谋部“要么全动,要么不动”的动员逻辑面前,苍白无力
巴黎的目标:将战争责任牢牢钉在德国身上。法国的一切外交努力,表面上呼吁“大国调解”、“和平解决”,实质是确保一旦战争爆发,英国和世界舆论能清晰看到是德国(及其盟友)的“侵略”导致了灾难,从而为法国赢得道义和实际支持。
沙俄,圣彼得堡
尼古拉二世最初的反应是“震惊”和“对皇室同道的哀悼”,甚至私下表示“这种野蛮行为应受谴责”
但很快,他就被淹没在三种无法抗拒的浪潮中
军方与“斯拉夫激情”的浪潮:总参谋长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沙皇的叔父)、外交大臣萨佐诺夫、杜马中的民族主义者,以及东正教会,共同构成了一个强大的“主战派”联盟
他们高呼:
“塞尔维亚是俄国在巴尔干的哨兵!今日抛弃塞尔维亚,明日我们将在黑海和海峡被扼杀!沙皇是全体斯拉夫人的保护者!”
任何退缩都被视为对帝国荣誉和东正教使命的背叛
普恩加莱的保证,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道枷锁,它让沙皇觉得“我们不是孤军奋战”,但也让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可能被法国视为软弱的妥协
沙皇及其亲信(尤其是皇后)认为,一场成功的、短促的对外战争,是转移国内日益尖锐的阶级矛盾、凝聚民意的唯一途径
1905年革命的幽灵从未远去,他们相信,战争是防止革命的最佳手段
7月20日左右,当奥匈最后通牒的传闻越来越具体、内容越来越苛刻时,尼古拉二世曾有过一丝犹豫
他给表兄“威利”(威廉二世)发去私人电报,恳求他“以和平的名义”约束维也纳
这便是着名的“威利-尼基”电报
然而,这些私人情感在国家机器和民族主义洪流面前不堪一击
当奥匈最后通牒于7月23日递交的消息传来,沙皇在冬宫的长桌前,面对地图上标示的俄国漫长而脆弱的西部边境,最终屈服于军方的压力,签署了 “局部动员” 令(针对奥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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