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鼓刚过,山雨欲来。
柳漾趴在窗沿,看乌云吞月。风掠过瓦檐,发出细碎的呜咽,像谁把竹哨含在齿间,轻轻磨牙。她胸口发闷,咳意翻涌,却倔强地压着——今日已咳过三次,再咳一次,系统又要扣积分。她余额只剩六十三,再扣就真成负数,离抹杀更近一步。
【宿主,冷静。深呼吸,想象气息自涌泉而起——】
闭嘴。她在心里骂,气,我先把你格式化。
系统识相噤声。窗外却亮起一盏冷绿灯笼,摇摇晃晃,停在院门外。侍女阿蛮提着裙角跑进来,脸色发白:姑娘,徵宫来人了,说浅姑娘急请。
柳漾挑眉。急?上官浅一向八风不动,连雨渡药那夜都能温柔带笑,此刻却用字?
她随手披了件墨绿斗篷,赤足套进木屐,跟阿蛮出门。灯笼下立着徵宫侍卫,一身湿透,却不敢进檐下避雨,见她出来,单膝跪地:柳姑娘,浅姑娘请您即刻过去,说再晚便来不及
来不及?柳漾心口一跳,面上却淡:带路。
小轿在雨里疾行,帘角被风掀起,灌入湿冷。柳漾抱臂,指节无意识敲着臂弯——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来不及的,无非两种:一是上官浅的命,二是她的命。前者她不信,后者......她也不信。那女人总有后手,像九尾狐,断尾都能再长一条。
可轿帘外,雨声越来越急,像无数细针钉在车顶,敲得她神经发疼。她忽然想起,今日午后,宫尚角曾在角宫设宴,宴请无锋来使。那使臣是谁,她不知,但系统曾提示:【无锋新令已下达,目标:无量流火图纸,期限:三日。】
三日。她胸口一紧,咳意再也压不住,低低呛出声,血丝溅在帕上,像一粒朱砂滚进墨里。
......
徵宫偏殿,灯火幽暗。
上官浅立在案前,背对门口,青衣湿透,贴在腰背,像一柄收在鞘里的软剑,雨水顺着她袖口滴落,汇成小小水洼。案上摊着一张薄绢,血迹斑驳,赫然是半张无量流火内构图——墨迹未干,血点却旧,显然刚拓印不久。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仍在笑:来了?
柳漾掩上门,目光落在那薄绢上,瞳孔骤缩: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上官浅轻描淡写,是宫尚角的暗卫。他今夜试探我,我顺手取了点东西。
她说得轻松,柳漾却注意到,她右手小指不自然弯曲,显然折了。她心口一闷,声音发冷:你叫我来看你炫耀?
上官浅抬眼,眸色深得像无月之夜,我来与你做最后一笔交易。
她指尖在薄绢上一点:三日内,我要拿到另一半图纸。完成后,我脱离无锋,你得到2500积分,三合丹到手,各取所需。
柳漾没急着答应,只问:另一半在哪?
宫尚角寝殿,枕下暗格。上官浅吐字清晰,他今夜设宴,明晨才会回寝。唯一的机会,是寅时三刻。
柳漾嗤笑:你直接潜进去不就得了?何必找我?
上官浅也笑,笑意却凉:因为,他也盯上了你。
她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卷画像,摊开在案——纸上,柳漾的五官被描得纤毫毕现,旁侧却批着红字:「柳支嫡女,疑似无锋暗线,需详查。】印章赫然是角宫私印。
柳漾指尖一紧,指节泛白。上官浅的声音低低响起:宫尚角不是傻子,你突然回门,又频频与我接触,他早起疑。明日宴罢,他便会召你问话。你与其等他审,不如先下手为强——偷了图纸,坐实他身份,死无对证。
柳漾抬眼,目光锐利:你拿我当刀?
上官浅俯身,指尖抬起她下颌,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拿自己当饵,拿你当执刀人。刀若钝了,我陪你断;刀若利了,我陪你活。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脆弱:柳漾,我从不信人,但我信你。
柳漾心口一震,像被什么击中,酸麻得厉害。她拍开对方的手,冷笑:信我?你凭什么信我?我贪生怕死,见利忘义,为了积分可以出卖任何人——
凭你那天,把唯一一颗稳心丹给了我。上官浅打断她,声音低哑,凭你明明怕死,却肯把命分我一半。
殿内陷入寂静,只余雨声敲窗,像无数细小的鼓点,催命,也催心。
良久,柳漾深吸一口气,哑声问:计划?
上官浅眼底一亮,随即铺开一张宫门布局图,指尖在角宫寝殿位置一点:寅时三刻,宫尚角回寝前,暗卫换班,有半柱空档。你扮作送香侍女,潜入寝殿,开暗格,取图。我在外接应,若你被擒——
若我被擒?柳漾挑眉。
上官浅忽然伸手,掐住她下颌,指节收紧,声音冷得像冰:若你被擒,我便血洗角宫,再陪你死。黄泉路上,谁也别想独活。
柳漾被她掐得生疼,却笑出声,越笑越大,眼泪都快出来:上官浅,你疯了。
是疯了。上官浅松开手,指腹温柔地拭去她唇角血迹,从你把命分我那刻起,我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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