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强攻持续了约二十分钟，虫潮的势头终于开始减弱，巢穴入口不再有新的洪流涌出，只剩下零星的晕头转向的残兵，试图扑倒最近的人身上开荤。
萧见信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不知是雨水还是虫血的水渍，听到前方的秦奉先安排北联小队：
“堡垒、打字机、影子，跟我来。我们进去端掉老窝，剩下的人员可以在外面清理残余。”
他们迅速汇合。
堡垒扭头看见萧见信，退了一大步，“你身上好脏。”
萧见信无话可说。还好雨水洗干净了一些，没让他崩溃。
五人戴上简易的生物面罩，从挤满残骸的洞口进入，每一步都踩得嘎吱作响。往里面走了快要两百米，仿佛巨兽溃烂的肠道，湿滑的、半透明的粘液从洞壁不断渗出、滴落。脚下的东西厚实又粘稠，是一层由虫粪泥土和腐败有机物混合成的淤泥，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拔脚时带起令人作呕的拉丝。
但这面罩效果奇异得好，基本上闻不到太浓烈的臭味。
通道曲折向下，越来越宽敞，但那种潮湿的腐败感也越发强烈。洞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抓痕和啃咬的痕迹，以及一滩滩不明成分的污渍。
直到他们抵达了主巢室。
即使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萧见信一颤。
这是个狭长而巨大的甬道，被钻出了不少的洞穴，覆盖着黏糊糊的根须和菌丝。而在洞穴里，堆积着悬挂着难以计数的长条椭圆状的物件。
“卵鞘。”影子道。
不用说也明白了。
这些卵鞘约莫幼儿脚掌大小，密密麻麻、麻麻密密地挤在洞穴里，几乎满溢而出，看得萧见信闭上了双眼。
卵鞘呈暗红褐色，表面湿漉漉、黏答答，有些还在微微搏动。它们成堆成串地挤在一起，堆叠得像小山。尤其，整个空间都回荡着仿佛无数小口在吮吸咀嚼的悉索声，那是卵内幼虫活动和呼吸的声音。
“我艹……” 连堡垒都低声骂了一句，被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给震住了。这卵甚至比外面死掉的蟑螂多得多，几乎像是要将整个废城蛀空一般。
难以想象，一座城的下面全是蟑螂的卵……
如果每一个洞口都是一个蟑螂的卵，那么这些蟑螂都出生之后，又能生多少蟑螂？
他们看着长长的甬道和密集的卵鞘，失去了思考。
“速战速决，全杀了。注意脚下和头顶，可能还有守卫卵或刚孵化的。” 秦奉先的声音在面罩后显得有些沉闷，但他率先举起了喷火器。
接下来的工作就很简单粗暴了，但操作起来很考验他们的神经。
喷火器的烈焰扫过卵鞘堆。
坚实的卵鞘一升温，就成了这些小蟑螂无法逃离的牢笼，发出“吱吱”的声响，像炸开了一万个潮湿的脓包，直到噗噗啪啪的爆裂开来，混着未成熟幼虫残骸的浆液四处飞溅，遇到高温，散发出蒸汽。
打字机依旧利用电弧，跳跃的电光在成片的卵鞘间传递，效率奇高。
萧见信的任务是警戒和补漏，同时采集一些不同发育阶段的卵鞘样本以供岭南研究可能的生物信息素或弱点。他强迫自己靠近那些搏动的湿滑卵鞘，切割取样。
指尖隔着防护手套都能感觉到那令人极端不适的黏软和温热。手偶尔还能摸到刚刚孵出的柔软的白色幼虫，它们蠕动着试图爬开。
萧见信都会带着极度厌恶的表情，一脚踩扁。
战斗的尾声有些混乱。
专注于取样时，那些残留在洞穴内的大蟑螂居然又汇聚起来攻击萧见信。似乎是专门看守卵鞘的变异蟑螂，在垂死挣扎时，会弹射出尖锐的、带倒刺的萼片状甲壳碎片。
萧见信的差点被射中眼睛，眉尾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秦奉先作为前锋，立刻注意到这边，全部绞杀。在清理最后一片区域时，疯狂反制的蟑螂们射出颚片反击，也让他挂了彩。在激烈的动作和肾上腺素作用下，只是随手抹了一把手上的伤口，确认没有大量出血，便继续投入指挥和清理。
在高温、电弧和物理破坏的联合攻势下，这座孕育恐怖的潮湿子宫终于被彻底摧毁。
最终离开时，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难以形容的污渍，气味熏人。
不知道劳作了多久，离开巢穴，雨已经停了。
萧见信摘下面罩，深深吸了一口潮湿而清新的空气，终于放松了。
他讨厌虫子，非常讨厌。
但该做的事情，他一件都不会落下，而且会做得干净利落。
秦奉先检查了一下队员状况，对着频道平静汇报：“主巢室清理完毕。任务完成。”
他活动了一下身躯，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舒展开，将之归咎于长时间挥动武器的肌肉疲劳。
后续，岭南还会派人检查，时刻监控这个巢穴，防止这些蟑螂再成气候。不过那就不是他们的事情了，北联外派小队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们刚回到基地，只是简单消了毒，就被岭南人扯到了庆功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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