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星黎的指尖刚触到自己的丹田，便像触了块结霜的玄冰。
五行灵力在经脉里打着旋儿，竟比前世被废去修为时还要迟钝三分。
她试着引动掌心的赤焰神火，可那团熟悉的暖红才刚冒头，便被虚空里某种无形的力量碾碎成星屑，连火星子都没留下。
"玄澈？"她转头去看身侧的人，声音里压着未及掩饰的慌。
黎玄澈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添几分透明感，连眉尾那抹金红的狐纹都淡得像要融进夜色里。
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听见她的呼唤，这才缓缓抬眼，眼底的金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我们的神魂被剥离了本体。"他伸手握住她发冷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后颈那枚沉睡的九尾印记，"这里的时间是凝固的，若不能在神魂溃散前找到重聚的办法......"
他没说完，可慕星黎已经懂了。
前世她被养父母推下断魂崖时，神魂也曾这样虚浮过，像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枯叶。
但这次不同——她望着交握的双手，黎玄澈的掌心还带着神血的余温，那温度顺着脉络往她心口钻，烫得她眼眶发酸。
"那便重聚。"她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肤里，"我看过你布下的神魂锁，记得你说过，九尾的神魂本就是能交缠共生的。"
黎玄澈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像是雪地里突然绽开的红梅。
他屈指咬破自己的指尖，腥甜的神血在虚空中凝成金珠，然后轻轻点在她眉心："这是神族的神魂引。"他的拇指蹭过她被神血染金的肌肤，"你的神魂波动本就与我同频，现在......"
话音未落，慕星黎便觉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弄。
像是春风拂过深潭，一圈圈涟漪从眉心荡开，她看见自己的神魂化作半透明的九尾虚影，而黎玄澈的神魂正化作另一道金红的狐影，两条尾巴尖在虚空中相触的瞬间，竟像活物般纠缠着绞成了一股。
"对，就这样。"黎玄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在她识海里响起，"把你的灵力顺着神魂链输过来，我帮你稳住。"
她能清晰感觉到两人的神魂正在交融。
原本迟滞的灵力突然有了方向，顺着交缠的神魂链往黎玄澈那边涌，又被他用更纯粹的神元过滤后送回来。
这一来一回间，她的经脉里竟慢慢有了暖意，连被压制的契约碎片都开始轻轻震颤，像是被唤醒的小兽。
"要成了。"慕星黎低喘着，额角渗出薄汗。
她能看见两人的神魂正在凝结成实体，原本透明的狐尾逐渐有了皮毛的质感，金红与银白的毛发交缠在一起，在虚空中织出一片瑰丽的光网。
就在这时——
"咔嚓！"
像是某种古老的瓷器突然碎裂，又像是千年玄冰终于承受不住压力。
慕星黎猛地抬头，看见远处垂落的金色锁链正剧烈震颤，最前排的三根锁链竟从中断开，断裂处迸溅出幽蓝的火星。
黑影就是随着那火星浮现的。
她穿着与遗迹中相同的玄色长袍，发间没有任何装饰，面容隐在阴影里，唯余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她站在断裂的锁链前，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金漆，像是刚亲手扯断了那些封印。
"你们不该来。"她的声音像两块玄铁相击，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这地方，连神都留不下完整的魂魄。"
慕星黎的神魂狐尾瞬间炸毛。
她下意识想挡在黎玄澈身前，却发现两人的神魂还交缠着，这一动反而让黎玄澈的狐影跟着晃了晃。
"你是谁？"黎玄澈的声音沉了下去，金红的狐纹重新在眉尾凝聚，"之前在遗迹里动动手脚的，是你？"
黑衣女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指向慕星黎，指尖泛起与锁链断裂处相同的幽蓝："她身上的契约碎片......是你给的？"
"与你无关。"黎玄澈的神元突然暴涨，交缠的神魂链瞬间收紧，将慕星黎的神魂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退开，否则我不介意再撕一次封印。"
"撕封印？"黑衣女子突然笑了，那笑声像冰锥扎进人耳朵里，"你以为这锁链是困谁的？
是困虚空之主，还是困......"她的目光扫过慕星黎，"困某些不该存在的残影？"
慕星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想起前世濒死时，养父母说过的"替代品"三个字；想起在契约幻境里，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此刻黑衣女子的眼神太熟悉了，像是在看一面镜子，又像是在看一团随时会熄灭的鬼火。
"你说我是替代品？"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那我就用这契约，撕碎你的命格！"
话音未落，她便强行引动体内的契约碎片。
剧烈的疼痛从识海深处炸开，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在她脑子里搅动。
她咬得嘴唇渗血，却仍死死维持着神魂链的连接，将所有的灵力、所有的不甘，甚至所有的恨，都顺着那根链往黎玄澈那边送。
黎玄澈的神元瞬间爆发。
金红的狐影在虚空中无限放大，九条尾巴扫过的地方，锁链断裂的声响更密了。
他的神血在两人周围凝成金色光轮，光轮中心，慕星黎的契约碎片正在疯狂吸收神元，原本细碎的纹路逐渐连成完整的九瓣狐花。
"爆！"
随着慕星黎的低喝，光轮轰然炸裂。
金色的碎片像暴雨般倾泻，砸在黑衣女子身上，砸在断裂的锁链上，砸在那团沉睡的幽蓝光芒上。
慕星黎看见封印的裂缝正在扩大，裂缝那头是熟悉的青灰色天空，是千幻神宗的飞檐，是她放在偏殿案头还没写完的《五行御灵诀》。
可就在她要抓住那裂缝的瞬间，黑衣女子突然抬手。
阴影被撕开的刹那，慕星黎看清了她的脸——与前世镜中那个被养父母推下悬崖的自己，分毫不差。
"砰！"
裂缝闭合的声响震得她神魂发颤。
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感觉掌心一热，原本沉寂的契约碎片正缓缓爬出新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新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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