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被揉碎的血纱罩在千幻神宗后山，慕星黎的耳中还响着宗门禁地被破的钟声，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震得胸口发疼。
她与黎玄澈掠过大片桃林时，花瓣扑在脸上，却比刀割还凉——那口钟她听过三次，第一次是百年前外敌夜袭，第二次是前任大长老坐化，第三次......
"到了。"黎玄澈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打断她翻涌的思绪。
宗祠朱漆大门斜斜倒在地上，门板上焦黑的痕迹还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腐肉混着硫磺的臭味。
慕星黎的鞋尖刚碰到门槛，心口突然一烫，白璃之心竟隔着衣襟冲她发烫，那热度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拽她往前。
"当心。"黎玄澈的手掌覆上她后颈，灵力如凉水浇下，暂时压下那股灼痛。
他另一只手掐了个法诀，指尖腾起幽蓝火焰，在宗祠内扫过——供桌上的香灰被震得簌簌落，中央祭坛的汉白玉地面裂了三道缝隙，最深处还凝着暗红血渍。
慕星黎的呼吸突然一滞。
她望着祭坛中央悬浮的石碑，那是块半人高的青金石，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却仍在散发着幽光。
碑上刻着的铭文像活了似的，随着她的靠近缓缓转动："九尾归源，天地同寿；白璃之心，魂之囚笼。"
"这是......"她伸手触碰石碑，指尖刚贴上石面，剧烈的刺痛便从识海炸开。
无数画面像潮水般涌来——血月当空的夜晚，白衣女子站在同样的祭坛前，掌心托着泛着银光的白璃之心；对面的黑袍男子周身缭绕黑雾，额间生着三支暗红鬼角，他的手正掐着女子的咽喉，指甲深深陷进她颈侧，"交出白璃之心，我便放你全族生路！"
"不！"女子的声音与慕星黎的惊呼重叠。
她踉跄后退，后背撞进黎玄澈怀里。
他的手臂立刻圈住她腰肢，灵力如暖流注入她识海，替她梳理翻涌的记忆："是千年封印的残魂记忆。"他低头看她，眼尾红痣因灵力翻涌而泛着妖异的红，"你看到了什么？"
"九尾神族......"慕星黎攥住他的衣袖，掌心全是冷汗，"他们用白璃之心镇压九幽之主，而那个女子......"她喉头发哽，"她的脸和我一模一样。"
"轰——"
虚空突然裂开一道黑缝，一道黑影如利箭射出，直扑祭坛上的石碑。
慕星黎反应极快，抬手结出九尾结界，银白狐尾虚影在她身后浮现，将黑影拦在半空中。
那东西的身形扭曲如被揉皱的纸人，面容模糊成一片阴影，唯有无底洞般的眼眶里跳动着两点幽红。
"小心！"黎玄澈拽着她往旁一闪，黑影的指甲擦着她耳际划过，在墙上留下五道焦黑抓痕。
他反手结印，一道金色雷纹从指尖迸发，精准劈在黑影心口——那东西却像毫无痛觉，发出刺耳的尖啸，腐臭的黑血从伤口处涌出，"它没有神魂。"黎玄澈的声音沉如寒潭，"是被九幽之主操控的傀儡。"
慕星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古洞镜中那截泛青的手腕，想起赵启安临死前说的"三日后月蚀夜"，原来对方等不及了。
她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强行压下白璃之心的躁动。
五行灵力顺着经脉翻涌，九尾血脉在体内沸腾，她指尖凝出一团银火，"师尊，帮我稳住结界！"
黎玄澈的手掌按在她后心，磅礴灵力如大河注入。
慕星黎的银火精准击中黑影眉心，那东西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身形开始崩解。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石碑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碎成齑粉的瞬间，后方的石壁上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符阵。
"若九尾血脉再现，便是封印松动之时......"苍老的声音从符阵中传出，带着千年的沧桑，"小心宗主，他才是真正的......"
话音戛然而止，符阵如被风吹散的星子，眨眼间消失不见。
慕星黎和黎玄澈同时转头，四目相对。
她从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震惊——原来玄真早已不是表面上那个慈和的长辈。
"簌簌——"
远处传来枝叶被压断的声响。
慕星黎耳力极佳，听出是至少二十人以上的脚步声，正快速往宗祠方向逼近。
为首者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是玄真常用的沉水香混着松烟墨的味道。
"星黎？"玄真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听弟子说宗祠方向有异响......"
慕星黎望着那道穿过残门的身影。
玄真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发间玉簪素朴无华，眼角的皱纹因担忧而皱成一团。
可她想起符阵里未说完的话，想起赵启安被控制时提到的"茶里下了"，想起玄真总在她修炼时"恰好"出现的"指点"——原来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策划的局。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尖掐进掌心却不觉得疼。
黎玄澈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手背，是无声的安抚。
玄真的脚步在离她三步外顿住，目光扫过满地碎石，扫过她掌心还未消散的银火，最后落在黎玄澈身上："大长老，这是......"
慕星黎抬眼望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夜风掀起她的衣袖，露出腕间若隐若现的狐纹——这一次，她不会再被表象蒙蔽。
"宗主来得正巧。"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兴味，"我们刚发现，有人想动千幻的根基。"
玄真的瞳孔微微收缩，转瞬又换上关切的神情："到底发生了何事？"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祭坛方向扫去。
慕星黎看着他眼底闪过的那丝慌乱，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她侧过身，将身后的符阵残痕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玄真的脚步猛地顿住，面上的关切像被戳破的纸人，裂开细小的缝隙。
山风卷着桃花瓣掠过众人，将玄真袖中露出的半张黑符吹落在地。
那符纸泛着诡异的青灰，上面的血字还未干透，写着"引魂"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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