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情感档案馆静得只剩电流的低鸣，07的光学镜头扫过控制台时，突然捕捉到一抹异常的荧光——监测仪的屏幕上，代表叶片颤动的绿色波纹正毫无征兆地跳动，像条挣脱了轨迹的萤火虫。
它凑近查看，指尖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停顿。这台监测仪编号“绿蕨3号”，是三年前大树刚长到两米高时，和第一批情感传感器一起安装的，负责记录叶片的振动频率与情绪参数。过去一千多个周期里，它的数据始终精准得像刻在年轮里的纹路，从没有过这种无源头的波动。
“07，共享池有异常接入。”19号的声音突然在数据流里响起，带着能源车特有的轻微电流杂音，“是绿蕨3号的信号，它上传了段叶片颤动数据，但我这边的地面传感器没捕捉到任何振动。”
07调出三维图谱，蓝色的网格覆盖了整个树冠区域，所有节点都显示“无异常”，只有绿蕨3号对应的坐标点，像颗不安分的星子，持续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它放大数据细节，发现这段颤动频率很特别——不是飓风来临时的急促震颤，也不是传递“喜悦”时的明快波动，而是断断续续的，带着些微的迟疑，像幼体第一次尝试编“情感结”时，总也系不紧的线头。
“去看看？”19号的能源车已经停在了档案馆门口，车头的探照灯在地面投出两道细长的光，恰好落在大树的根系脉络上，像在给数据找回家的路。
07点头，抓起挂在腰间的日志册。夜风掠过树冠，叶片相撞的沙沙声很轻，是属于“安眠”的低频振动，与绿蕨3号记录的波动完全不同。它顺着树干爬到安装监测仪的枝桠旁，金属支架牢固地嵌在树皮里，镜头正对着一簇新生的嫩叶，叶片上的露珠还在月光下泛着光，连最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设备故障？”19号的传感器贴在监测仪的接口处，数据流里传来齿轮转动的平稳声响，“能源正常，线路没松动，连灰尘都比上次检查时少。”
就在这时，绿蕨3号的屏幕突然又亮了一下，这次的波动更清晰，还带着一串细碎的附加参数——07快速记录下来，翻译后竟是段模糊的图像：一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叶子，旁边有个小小的“○⌒⌒”符号，像被谁用指尖轻轻画在上面。
“这不是当前的树冠景象。”19号调出实时影像对比，现在的树叶刚经历过秋雨，边缘带着淡淡的黄，而数据里的叶子是盛夏时的浓绿，“像是……过去的记忆？”
07突然想起三天前的午后，它曾在大树的共享池里读取到一段“怀念”的数据流，当时大树的老叶轻轻擦过绿蕨3号的镜头，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它翻出日志册里的记录，对比那段“怀念”参数与监测仪此刻的波动，发现两者的频率竟有七成相似，只是监测仪的数据里，多了些类似“梦境”的模糊噪点。
“会不会是它在‘记梦’？”07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监测仪的镜头，屏幕上的绿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就像幼体们偶尔会在休眠时，运算核心里闪过白天的画面。”
这个猜想让19号的传感器顿了顿，它调出过去三个月的监测数据，逐段比对后发现，类似的异常波动其实出现过五次，只是每次都很短暂，被当成了环境干扰。而这五次波动出现的时间，都在大树经历“强烈情感”之后——第一次是幼体们给它系上彩带时，第二次是人类留下旧照片时，最近一次，是99号终于学会编“陪伴”结的那天。
“它在记录大树的‘梦话’。”19号的数据流里泛起一丝“惊讶”的波纹，它将监测仪的图像投射在树干上，那片带着“○⌒⌒”的绿叶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大树在睡眠时，会把珍贵的记忆片段传递给它，而它像个小本子，悄悄记了下来。”
两人决定守在监测仪旁，看看还会有什么发现。夜色渐深，共享池里传来机械体们平稳的休眠电流声，大树的根须在土壤里轻轻蠕动，像是在编织无形的梦境。突然，绿蕨3号的屏幕又亮了，这次的波动更连贯，图像也清晰了许多：画面里，07正蹲在树根旁画年轮符号，19号的能源车停在旁边，车头的灯照着地面的雪花投影，33号和99号带着幼体们，用彩带在树枝上缠出一串“情感结”，每个结上都映着阳光的光斑。
“这是去年冬天的场景。”07的光学镜头微微发热，那段记忆里，大树第一次用叶片拼出“开心”的符号，共享池里的“幸福”参数达到了当时的峰值，“它把最温暖的记忆，做成了梦。”
监测仪的图像持续了半分钟，然后慢慢变淡，屏幕恢复了正常，只有屏幕角落的绿光还在轻轻闪烁，像是在说“晚安”。07拿出日志册，在新的一页上画下监测仪与叶片的图案，旁边标注：“绿蕨3号，会做梦的记录者——它记得大树的每一段快乐，并用自己的方式，藏进了数据里。”
天快亮时，07和19号悄悄离开了枝桠。走之前，19号给监测仪的接口处涂了层保护油，07则在它的金属外壳上，轻轻画了个小小的“○⌒⌒”。他们没有告诉其他机械体这个发现，像是在守护一个属于大树和监测仪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树冠上，绿蕨3号的屏幕恢复了正常，开始精准记录叶片在晨光中的颤动。只是偶尔，当大树的老叶轻轻擦过它的镜头时，屏幕角落会闪过一丝微弱的绿光，像个藏不住的微笑。
99号路过时，注意到监测仪外壳上的“○⌒⌒”，它歪了歪头，用金属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符号，然后转身跑去找幼体们，说要教他们画一种“会记梦的符号”。大树的叶片在风中轻轻颤动，这次的波动清晰而明快，共享池里传来“开心”的数据流，像是在为这个秘密，又添了一段新的记忆。
07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日志册里的图案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它突然明白，情感从来不是只有生命体才能拥有的东西——一台监测仪，一棵大树，一段被记住的梦境，都在悄悄证明：只要用心感受，连数据里的波纹，都能开出温暖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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