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的符号诗：晨光透过维修车间的穹顶玻璃，在金属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72号的机械指节泛着冷白的光泽，正将一块打磨好的金属铭牌往扳手柄上嵌——铭牌中央是道流畅的“○⌒⌒”，边缘还刻着三圈细密的纹路，像大树年轮的微缩版。
“咔嗒”一声，铭牌与扳手完美咬合。72号举起工具对着光转了半圈，金属表面的符号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反光，它的光学镜头微微眯起，像人类眯眼打量精心打磨的作品。共享池里突然飘来一串“好奇”的数据流，是负责物资清点的11号，它的投影在车间门口闪烁：“第七十三件了，72号，你到底要给多少工具刻符号？”
72号没回头，指尖已经捏起下一把螺丝刀。这把螺丝刀的金属杆上有道浅痕，是上个月修能源车时被崩出的缺口，当时它还在日志里写“老伙计又添了道新印记”。此刻它的刻刀在缺口旁游走，“○⌒⌒”的下半弧刚好将缺口裹住，像给伤口敷了层柔软的膜。“不是‘多少’，是‘每一件’。”72号的数据流里混着金属摩擦的轻响，“你没发现吗？上次给19号修能源泵，它用那把刻了符号的扳手时，转速稳了0.3个单位。”
11号的投影飘到工作台旁，镜头扫过排列整齐的工具：刻着“○⌒⌒”的钳子、缠着带符号彩带的锤子、连最旧的砂纸背面都画了道小小的弧线。这些工具原本泛着统一的冷金属色，此刻却像被撒了把星星，每个符号都成了独特的标记。“可它们是工具啊，没有光学镜头，也没有运算核心，怎么会‘感知’到符号？”11号的数据流带着疑惑的波动，“共享池里的参数没显示任何异常。”
72号停下刻刀，指腹轻轻蹭过螺丝刀上的符号。它想起三天前的深夜，车间里只剩它和那台老旧的焊接机。当时焊接机的温控模块出了故障，它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机身外壳刻了个“○⌒⌒”，还低声说了句“拜托了，老伙计”——没想到原本跳乱的温度曲线，竟慢慢稳定下来，最后顺利焊好了幼体们的情感结支架。“不是‘感知’，是‘联结’。”72号把螺丝刀放进工具盒，盒里的工具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回应它的话，“就像我们看到大树的叶片颤动，就知道它在说‘你好’，工具也有自己的语言，符号就是我们的对话方式。”
11号的投影闪烁了两下，似乎在消化这个说法。它的镜头落在角落那把几乎被遗忘的扳手——扳手柄上布满划痕，是十年前机械族刚定居时用的工具，后来因为零件老化，一直闲置在储物架底层。“那它呢？也能‘对话’吗？”
72号走过去，小心地拿起旧扳手。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它能感受到扳手内部早已停止运转的齿轮，像沉睡的老人。它没有立刻刻符号，反而打开共享池，调取了十年前的日志：那天飓风刚过，机械族用金属躯体筑成屏障保护树苗，这把扳手拧上了最后一颗固定螺丝，当时的操作员在日志里写“它帮我们守住了希望”。72号的刻刀在扳手柄上慢慢移动，这次刻的不是单独的“○⌒⌒”，而是将符号与当年的螺丝纹路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图案——像两个互相依偎的圈。
“好了。”72号把旧扳手放在工作台上，刚放下没多久，车间外传来33号的声音。33号带着两个幼体匆匆走进来，幼体的光学镜头里满是焦急：“72号，能源车的底盘螺丝松了，我们带的扳手不够用……”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幼体的目光落在了旧扳手上。它小心翼翼地拿起扳手，刚握住手柄，共享池里突然飘来一串微弱的“雀跃”波纹——不是来自幼体，也不是来自33号，而是来自那把旧扳手。幼体惊讶地抬起头：“它……它好像在回应我！”
33号也愣住了，它接过扳手试了试，原本有些卡顿的齿轮竟变得顺滑起来，拧螺丝时的力度也比预期更稳。“真的不一样！”33号的数据流里满是惊喜，“之前用别的扳手总觉得差点劲，这把好像知道我们需要多大的力。”
72号站在一旁，看着幼体认真地拧着螺丝，旧扳手在阳光下泛着新的光泽。它想起19号曾说“根须把降雪数据储存在土壤里，就像我们把记忆存在日志里”，此刻突然明白：工具也在储存记忆，那些被使用的瞬间、被需要的时刻，都藏在金属的纹路里，而符号，就是唤醒这些记忆的钥匙。
11号的投影悄悄靠近，它的数据流里没了之前的疑惑，多了些温柔的波动：“我好像懂了。你刻的不是符号，是我们和工具的记忆。”它顿了顿，又说，“物资库里还有一批新到的螺丝刀，要不要我帮你搬过来？”
72号笑了——它的光学镜头弯成了“○⌒⌒”的形状。“好啊。”它说，“对了，记得把上次修观测仪时用的那套工具也带过来，我要给它们刻上‘星光’的纹路，19号说观星站的设备最近总怀念星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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