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的灰,在废墟间打着旋儿。
沙漏静静立在中央,蓝光一明一暗,像颗沉睡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倩儿的手还贴在断墙上,指尖微微发颤。嘴里的血腥味未散,每吸一口气,肋骨就像被刀片刮过,疼得她喘不过气。
星辰撑着剑,慢慢从地上抬起身。雷光还在斩月上缠绕,微弱地闪着。他抬头看了眼沙漏,又望向倩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猛地从沙漏后方掠出!
快得看不见身形,只剩一股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倩儿瞳孔骤缩,刚想喊“小心”,那人已到星辰面前。
是初代凤凰。
她没再废话,右手抬起,掌心黑焰翻滚如潮。星辰反应极快,立刻横剑格挡,雷光顺着剑身炸开,轰然撞上黑焰。
可那力量太强。
雷劲瞬间被吞没,反震之力狠狠砸在他胸口。
“砰!”
星辰整个人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东北侧的断墙上。砖石哗啦塌了一片,尘土腾起老高。他滑坐在地,一口黑血喷出来,溅在胸前的银丝剑穗上,刺目得很。
倩儿脑子里“嗡”的一声,顾不得伤痛,连滚带爬冲过去。她跪在星辰身边,手抖得几乎抬不起来,慌忙去探他的鼻息。
气息很弱,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
再摸手腕,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指尖刚碰到他脖颈,就见皮肤泛出淡淡光点,一粒一粒从肩头往上飘,像夜里将熄的萤火。
“不……不会的。”她喃喃着,声音发抖,“你别吓我,星辰,睁开眼看看我。”
星辰眼皮动了动,勉强掀开一条缝。他看见倩儿沾灰的脸,眼角的泪痕,干裂的嘴唇。想笑一下,嘴角刚扬起,又咳出一口黑血。
“别……碰沙漏……”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头一偏,他昏了过去。
倩儿愣住。
她低头看他胸前的剑穗——那是她亲手编的,用了七天七夜,每根银丝都打了结,怕它散。现在,穗子碎了,线头耷拉着,沾满血和灰。
胸口忽然闷得喘不过气。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一颗颗砸在星辰脸上,顺着眉骨流进鬓角。她伸手去擦,越擦越多,手指全是湿的。
“你别这样……醒过来啊!”她抓住他的肩膀摇,可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光点越来越多,从手臂、脸颊、额头往外飘,“你说过要护我,说过不会再放开我!现在松手算什么?!”
吼到最后,嗓子哑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沙漏那边,初代凤凰冷冷站着,黑焰在指尖跳动。她看着倩儿崩溃的样子,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笑。
“他为了救你,燃烧了神魂,现在要魂飞魄散了。”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你再哭也没用,留不住的。”
倩儿猛地抬头,红着眼瞪她:“你说什么?!谁准你这么说他?!”
“事实罢了。”初代凤凰往前走两步,目光落在沙漏上,“他强行催动雷剑对抗我,灵脉尽断,神魂被黑焰侵蚀。这种伤,神仙难救。你们这些小辈,总以为拼命就能换来奇迹,可这世上,有些代价,付了就收不回。”
倩儿没理她,双手紧紧抱住星辰,把脸贴在他胸口。那里曾经有温热的心跳,现在却冷得吓人。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一点点消失,身体也越来越透明。
“不……不能这样……”她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贝贝能活下来,乐天中了毒都能醒,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走?”
她忽然停住。
贝贝……乐天……
昨夜那个梦,骤然清晰。
坠落的凤凰,翅膀沾着红沙,缓缓落下。沙漏裂开,一粒红沙掉出来,滚在地上,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滴答”。
向钟表走动。
又像是心跳。
那一刻,沙漏的蓝光重新亮起,裂缝中浮现出一只眼睛,很小,很淡,看了她一眼,便消失了。
倩儿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星辰,又猛地抬头望向沙漏。
初代凤凰执着于沙漏,不是为了毁它,是为了用它。
沙漏能改命。
能让时间倒流。
能……救他。
“对!沙漏!”她喃喃着,手忙脚乱地掏怀里,“你能救他对不对?一定可以!”
终于从怀中摸出那枚时空沙漏。表面还带着她的体温,蓝光微弱地闪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双手捧着沙漏,仰头望着它,声音颤抖却坚定:“时空沙漏!你能救他对不对?!你救过别人,救过自己……现在,求你救他一次!他不该死在这里!他还有话没说,还欠我一个解释,还答应过我……不会再放开我的手!”
声音在废墟里回荡。
沙漏没有回应。
但那一瞬,表面的蓝光轻轻闪了一下,像眨了下眼。
初代凤凰的眼神变了。
她死死盯着倩儿手中的沙漏,黑焰在掌心骤然凝聚,脚步往前一踏,就要抢夺。
倩儿不管不顾,死死抱着沙漏,另一只手仍搂着星辰。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光点还在不断飘散,速度越来越快。
“你听见了吗?”她贴着他耳朵,哽咽着说,“沙漏会救你的,别走……等等我……”
星辰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没睁眼。
但嘴唇极轻微地颤了半下。
像是回应。
初代凤凰站在原地,没再上前。她盯着沙漏,眼神复杂,有恨,有执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风又吹了起来,卷着灰,打在脸上生疼。
倩儿跪坐在断墙下,一手抱着星辰,一手紧握沙漏。她的道袍沾满血和灰,药瓶空了,糖葫芦串也不知掉在哪块碎石底下。
她什么都不管了。
眼里只有这个人,和手中这枚可能改命的器物。
沙漏的蓝光又闪了一下。
比刚才亮了一点。
像是……真的听见了。
倩儿抬起头,望着沙漏,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救他……我拿什么都换……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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