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废墟里打着旋,灰烬浮着不动,像被什么压住了呼吸。
沙漏表面那层蓝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断气的灯芯。星辰站在原地,虎口裂开的地方还在渗血,他没去擦,只盯着沙漏底部不断扩大的裂缝——那道纹路已经绕了三分之二圈,边缘微微翘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倩儿坐在三步外的碎石上,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灰。她看着空了的药瓶,又抬头看沙漏,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要是……有个能吸住能量的东西就好了。”
话音刚落,肩头一轻。
贝贝跳了下来。
它没说话,四只小爪子踩在地上,尾巴高高翘起,耳朵笔直竖着,雪白的绒毛根根立起,像被风吹乱的纸片。
“别废话了!”它忽然大喊,声音又尖又亮,“让我来!”
没人反应过来。
贝贝已经跃上了沙漏顶部,稳稳落在那圈裂纹正上方。它的身体开始发烫,泛出一层淡淡的蓝光,从脚掌一直蔓延到耳朵尖。
“你干什么?!”倩儿猛地站起身,往前冲了一步。
星辰一把拦住她,手臂横在她胸前,力道不大,却让她停住了。
“它自己上的。”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面。
沙漏震动加剧,银白的能量丝再次喷涌而出,像无数条暴躁的蛇,在空中乱窜。一根擦过贝贝后腿,毛尖瞬间焦黑卷曲。
贝贝没叫疼。
它低吼一声,脖子上的项圈“天道宠儿”四个字闪过一道微光,随即整个身体爆发出纯净的蓝光,如水波般荡开。
那光不是散向四周,而是往下沉。
一条光带从它头顶延伸而出,直插沙漏核心,又穿透底座,钻入地底。整条通路清晰可见,像一根贯穿天地的柱子,稳稳接住了所有暴走的能量流。
“轰——”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而是落地。
那些原本四处乱撞的银丝像是找到了家,争先恐后顺着光带流入地下。空中交织的网迅速收拢,碎石停止漂浮,连空气都安静下来。
沙漏的震动一点点减弱。
蓝光恢复均匀节奏,像重新学会呼吸的心脏。
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哒”声,是齿轮重新咬合的声音,缓慢而稳定,一圈接一圈,终于不再错乱。
倩儿的手还搭在星辰手臂上,指尖冰凉。
她仰头看他:“它……真的行了?”
星辰没答,目光死死盯着贝贝。
贝贝趴在沙漏顶上,身体依旧泛着微光,但明显暗了许多。耳朵软塌塌地垂着,一只耳尖还冒着细烟。它喘得厉害,小肚子一起一伏,像刚跑完十里山路。
“我……我还连着呢……”它断断续续地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圈,“别碰我……导着呢……”
倩儿咬住下唇,没再上前。
她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道袍袖口,指节发白。腰间的糖葫芦串轻轻晃了一下,竹签空了,只剩几粒干瘪的山楂挂在上面。
星辰半蹲下来,一手扶剑,一手撑地,保持着戒备姿态。他盯着那条光带,生怕它突然断掉。雷灵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补上一口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沙漏的蓝光越来越稳,底部裂纹虽仍在,但不再扩大。齿轮声规律响起,像是某种古老的钟表重新走动。
远处一块焦木“啪”地裂开,火星溅了几下,熄了。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灰味,却不那么刺鼻了。
突然,沙漏底部“砰”地弹开一小块石板,尘土飞扬。
一个人影灰头土脸滚了出来,摔在两步远的地面上,手肘蹭破一层皮。
是乐天。
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抬头第一眼就看向沙漏顶部。
“死兔子!”他嗓子劈了,喊得震天响,“你没事吧?!”
贝贝没回头,耳朵动了动,声音虚弱:“我……我有点晕……别吵……还导着呢……”
乐天想爬起来,刚撑起身子又顿住。他看见那条蓝光通路还在,也看见贝贝的身体几乎是透明的,像快化进光里的影子。
他慢慢坐回地上,抹了把脸,灰混着汗,在脸上划出几道泥痕。
“你可别给我断啊……”他嘀咕,“我才刚出来,不想再被吸进去。”
倩儿这才敢靠近几步,在沙漏三步外停下。她看着贝贝小小的背影,喉咙发紧,却不敢出声打扰。
星辰依旧半蹲着,目光扫过四周。废墟还是老样子,断墙、碎石、焦木,什么都没变。可空气不一样了——刚才那种快要炸开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后,天地都在喘气。
沙漏静静立着,蓝光均匀流转,底部裂纹清晰可见,但不再扩展。齿轮声持续响起,不急不缓,像某种倒计时。
贝贝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倩儿立刻问。
“没事……”它闭着眼,“就是……底下太吵了……好像有东西在叫……”
“什么东西?”星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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