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烬在废墟间打转，吹得碎布条啪啪作响。倩儿坐在一块半塌的石板上，手里捧着那个巴掌大的沙漏。它通体漆黑，像是用整块墨玉雕成，两头窄中间宽，里面的沙子细得几乎看不见，也不知为何总在逆流。
她指尖发烫，水灵根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注入沙漏表面。这是她第三次试了。前两次都像往井里扔石头，连个回音都没有。可刚才星辰说那句话时的眼神——“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让她没法再坐着发呆。
沙漏忽然颤了一下。
倩儿猛地睁眼，差点把它甩出去。她低头盯着，只见底部一圈刻痕慢慢浮现，像是被热气熏出来的字迹。她屏住呼吸，把沙漏翻过来。
两行小字静静躺着：“双剑合一，时空可定。”
她眨了眨眼，又凑近了些，生怕看错。字是古篆，歪歪扭扭的，像是谁急着刻上去的。可意思清楚得很。
双剑合一？
她抬头看向星辰。
他正站在几步外，斩月剑横抱在胸前，玄色劲装上的裂口从肩头一直划到腰侧，露出底下一道未愈的血痕。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鸦青长发被风吹得扬起一缕，银丝剑穗轻轻晃动。
“怎么了？”他问。
倩儿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沙漏举高了些，指了指底部。
星辰走近，俯身一看，眉头微动。他没多问，也没皱眉，更没说“这不可能”。他就那样看着那两行字，看了三息，然后直起身，拔剑。
“咔”的一声轻响，斩月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即收。他把剑平托在掌心，递到倩儿面前。
倩儿怔了怔。
她没想到他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这么直接拔了剑，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低头从腰间解下那条剑穗。银丝红穗，针脚有点歪，边角还打了结。这是她去年冬天编的，本来想送贝贝当玩具，结果被星辰无意间看见，说“拿来吧”。后来她发现，他一直贴身收着，藏在内袋里。
现在这条穗子安静地躺在她手心，像块旧布条。
她深吸一口气，把剑穗轻轻搭在斩月剑柄上。
刚碰上去，那穗子突然自己动了。银丝像活了一样，顺着剑脊往上缠，一圈、两圈，速度越来越快。星辰没动，手掌稳稳托着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剑身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温润的银光，像是月光照在湖面上泛起的波纹。光越聚越浓，最后整把剑都被裹住，形成一道虚影——一柄从未见过的长剑，剑身修长，两侧刻着交错的符文，剑柄末端嵌着一颗小小的水晶，颜色忽蓝忽白。
倩儿盯着那把虚剑，喉咙发紧。
“这就是……双剑合一？”她声音有点抖，眼睛却亮得吓人。
星辰没回答。他盯着那把合体后的剑影，眼神沉静，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在这时，沙漏猛地一震。
两人同时低头。
沙漏内部的沙粒全飘起来了，悬浮在空中，围成一个圆环。接着，画面浮现——
未来的他们站在一片破碎的天空下，脚下大地龟裂，头顶裂隙纵横。但他们并肩而立，双手共握那柄合体长剑。剑锋一抬，银光炸开，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所过之处，空间缝合，裂缝闭拢，乌云散尽，阳光落下。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消失。沙漏恢复平静，沙粒重新落下，依旧逆流，但速度慢了许多。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倩儿还举着沙漏，手有点抖。她眨了眨眼，想把刚才的画面再看一遍，可沙漏再也不动了。
星辰收回剑，动作很轻。他把斩月插回鞘中，顺手将那条已经变回原样的剑穗取下，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递还给她。
“还在。”他说。
倩儿接过，摸了摸那条穗子。触感和以前一样，软软的，带着点体温。可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沙漏，又抬头看看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去。
“你说……我们真能做到？”她终于问。
星辰没立刻答。他转身扫视四周，废墟、断柱、焦土，远处山体塌陷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趴伏的巨兽。他看了很久，才低声说：“既然它让我们看见，那就不是假的。”
“可我们连怎么用都不知道。”倩儿捏着沙漏，指节微微发白，“刚才那一下，是沙漏自己动的，不是我们控制的。”
“总会知道。”他说，“线索已经给了。”
倩儿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把沙漏小心收进袖袋，又把剑穗塞回腰间。药瓶叮当响了一声，她顺手按了按，确认都在。
星辰站在她旁边，背对着她半步，像一堵墙。风吹过来，他衣摆裂口晃了晃，露出底下绷紧的肌肉。他一直没动，也没催她走。
过了会儿，倩儿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月白道袍早就看不出颜色了，袖口撕了一大块，领边焦黑，膝盖处还有干掉的血渍。她不在乎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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